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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儿臣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万岁！]汉王将龙泉剑回入鞘中，一手持了剑身下拜行礼。

[平身吧。]李隆基似乎心情极好，走了过来亲手拉起了汉王，赞道：[想不到四郎的剑法越发出色了！今夜令朕大开眼界！]

李隆基年近不惑，仍是仪容伟丽，举手投足间气势凌人，犹胜十年前初登大宝之时。虽于后宫多蓄内宠，而多年来他亦是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开元盛世下当得起英明天子之称。

[是儿臣一时兴起之作。]汉王颇有些受宠若惊，表面仍是不动声色起身侧立一旁。一阵清风拂过身后透了丝丝凉意，原来刚才一阵剑舞太过忘情，平静下来才觉察到已然微微带了汗。

李隆基轻松踱着步，侧头打量着这个儿子。丰神俊朗，英气逼人，只是随意站着便已威仪自足，可谓众皇子中的表率，果然是象极了自己的。只是，记忆里还是多少年前那个粉团一般的婴孩，肌肤吹弹可破，带着阵阵乳香，一转眼竟已经是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了。

[恐怕用不了几年，四郎就该比父皇还要高了。]李隆基捋须一笑，宛然慈父模样，又道：[此处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就不必拘礼了。]

[是，谢父皇。]汉王口上应了，不过也是口上罢了。毕竟那个人不仅仅是父亲，更是九五至尊，大唐万里河山的主人。况且如今的汉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最得圣心的四皇子了，只是李隆基膝下十多位皇子中寻常的一个罢了。

[适才所舞可是追月剑法？]

[回父皇，正是去年上元节儿臣在长生殿所献的追月剑法。]

[不过一年功夫就有这等进境，很是不错了！你从小爱剑，果然天赋不同寻常。]李隆基顿了一顿，敛眉道：[不过，于其他课业上亦是不可懈怠了！朕的皇子不是常人可以担当的！]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汉王微微有些心虚，今日刚在国子监被顾太傅罚抄了孝经，不知父皇此言是否意有所指。

李隆基转身看到了那梨花木条案，自然也看到了那上面各色物事，眉头一皱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私下拜祭有违宫规，汉王也不过是仗着夜深无人才敢为之，况且也就只在每年的清明之夜，谁知今年不巧被父皇撞了个正着。

卷一（八）朱姬

[如今你人大了，胆子自然也大了起来。国子监那些事情还可当作是你少不更事，朕全都可以既往不咎！却不知你什么时候竟也学得视宫规如无物？]李隆基顺手一掌拍在了条案之上，虽然并非用上了多少力道，那案上一双琉璃灯台受了震动不免一阵烛影虚晃，照在二人脸上明灭不定。

汉王自知于规矩有亏，然而心中不是不委屈的，此时单膝跪地道：[父皇息怒！儿臣并非有意触犯宫规，不过是希望……可以略尽孝道罢了！]

[什么？……]李隆基一愕，向条案上仔细看去，终于目光定在了正中间摊开的那幅画轴，忽然胸口一闷如遭重击。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将画轴捧起，细细展于自己身前，神色极是复杂难言，厚实的手掌不自知地摩娑起画中人来。

过了半晌李隆基方才长叹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大为缓和：[四郎，你且起来罢！……这幅画朕以为早已命人毁去，想不到竟会在你这里。]他心下已然明白，必是汉王认定了朱姬已死，却又无从得知忌日究竟是哪一天，只好姑且在清明节里祭拜一场。

[儿臣，儿臣只是……]汉王见父皇对着画像如此动容，心道原来他多年来口中虽然不提，其实也不曾忘记了自己母亲。心中半是感慨半是安慰，竟至不知如何对答。

[四郎，你过来。]李隆基伸了一手拉起汉王，将他一直带到自己身边。

迎了烛光，李隆基目光灼灼凝望画中之人，柔声道：[你母亲的容姿绝世无双，后宫徒有佳丽三千仍无一人可以与朱姬相提并论，而朕当年苦思三日也不能描绘其分毫，只得画了这么一个背影聊作慰籍。却又着实觉得是亵渎了她，这才狠心要毁了这画轴……]

[父皇……母亲，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汉王见父皇难得坦然主动提及旧事，这才大着胆子问了出来。见父皇听了自己发问神情也并不如常冷漠，心中不由得极是期待。

李隆基见到汉王眼中的光芒，那双琥珀色的凤眼便是十足象了朱姬。他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并非是父皇要隐瞒于你，只是朱姬向来在梦中来去，当年连朕也不知她究竟是谁家女子……]

汉王抿了薄唇，双眉微微蹙起，显然不满意于这样模糊不清的回答，鼓起了勇气仍道：[父皇，如今儿臣早已不是黄口小儿了！这样的话教儿臣如何能信？]

[真是痴儿！你道万事都能有个清楚分明吗？十五年来朕也始终不曾知道你母亲姓甚名谁。从前你年幼自是不告诉你为好……你母亲，恐怕并非凡人！]李隆基不以为忤，耐心解释道：[朕是天子之尊，难道还须哄骗四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