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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晚秋姑姑！快来坐！]慕容承伸出手去，拉着晚秋坐到身旁来。他自己的母亲也是不在身边的，自从六岁入了国子监和汉王交好便时常到丹霞殿来，最是喜欢缠着斯文慈和的晚秋。

[四殿下还没回来呢。]晚秋拗不过慕容承，便挨着他坐了下来，又微笑着吩咐宫婢送上茶水点心。

[从凌烟阁出来必是饿了吧？]

[唔，晚秋姑姑这里的杏仁云片糖最好吃了！]慕容承喝了两口茶，又抓起一块糖来，吃得眉开眼笑，一边道：[四郎下学先去了甘露殿，叫我在这里等他呢。]

[今日这么早就去听皇后训诫了？]晚秋心中奇怪。然而她眼看慕容承吃起糕点，一脸无比欢欣的模样，禁不住也笑得开怀。这独居京师的青海国王子，在她眼前亦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晚秋手中举了帕子，替慕容承擦去落在襟前的糕点碎屑：[慢些吃，一会还有刚做好的玫瑰青团呢。这几日赶上了清明寒食，宫中禁烟火，不然姑姑今日定是要亲手做一桌你们两个最爱吃的好菜。]

[嘻嘻，丹霞殿有这么多好吃的甜点，我来了那么多次，还是吃不过来呢！]慕容承对着晚秋甜甜一笑，在百花合盘中挑挑拣拣，吃了个不亦乐乎。

[哦，对了，四郎说要晚秋姑姑准备些东西。]慕容承吃得差不多了示意宫女递上金盆清水，仔细净了手，这才小心从怀中摸出了那张字条递与晚秋。

晚秋接过一看，上面是一段祭拜先人之礼的摘录，无非是要用到些香烛冥钱，花果供品之类。她叹了口气道：[原来……这孩子还是如此牵挂此事。]

[晚秋姑姑，这几年每到清明四郎总是闷闷不乐，我问了几次他始终不说。你可知四郎年年拜祭的究竟是谁？]慕容承皱了眉，脸色一沉，为了这个谜团心中不悦已久。

[此事……我也并不十分清楚。不过，私下拜祭乃是宫中禁忌，慕容王子看在眼中也就罢了，还是莫要在人前提及为好。]晚秋眼中忧虑之色转瞬即逝，轻轻拍了慕容承的肩膀，另一手妥善收起了字条。

[……姑姑这就去准备了，让云绛陪你去太液池逛逛如何？]晚秋唤过平日里近身服侍汉王的一个小宫女，一身粉衣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从小便在这丹霞殿当差。

[不了，太液池前日方才去过，也没什么可看的。姑姑你且去吧，横竖我还有些功课，就在这昭明阁里等着四郎回来。]慕容承想起那二十遍孝经，不禁有些头大。

晚秋原本留下了云绛来服侍，慕容承却嫌云绛多事，硬是撵走了。云绛一边退了出来，一边心道这承王子和四殿下是一般的古怪性情，最不喜别人打扰，当真难伺候得紧。

直至上灯时分，汉王嗣霄才回到丹霞殿。晚秋总算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亲自迎了出来，。

[殿下可回来了，今天怎的在甘露殿留了这样久？]回到寝宫，晚秋一边打发了小宫女去端来洗漱之具，亲自来服侍汉王净面更衣，一边担忧道：[莫不是皇后又为难了殿下？]

[无妨，我还应付得来。不过今日清明佳节，母后那里又实在冷清得很，便多留了一会。]汉王说得漫不经心，从小到大皇后如何待他外人不明所以，而晚秋都是看在眼里的，也不需自己多言让她添忧。

[近来皇后娘娘的性子越发古怪了，以后殿下还是不要一个人独往了，有我在一旁多少能担待一些。]晚秋心知汉王多半是为了私祭一事才着急一人前去拜见了皇后，好留下晚间的空档来自行作安排。

汉王除下了正经衣冠，立时觉得轻松不少，示意晚秋取过一件纯白的家常丝织单衣，衣摆一角以孔雀丝线绣了一簇竹子图案，此外别无其他装饰，极是素净。晚秋本觉这件衣服太过素淡，不合皇子身份，然而想起今天非比寻常日子，略一犹豫还是依了汉王所愿。

[听说，父皇已经整整一月未去过甘露殿了。]汉王忽然道，听语气颇带有几分同情之意。毕竟他过继在皇后名下长大，这些年来兄弟间再如何不睦也终究没有人敢小看了他去，多少还是受了这嫡母的庇荫。

[谁说不是呢！]晚秋叹了一口气，想来皇后近来脾气越发暴躁，多半也与此有关。其实皇后无宠早已是大明宫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不好明说罢了。如今皇后年逾四十，对子嗣一事终于绝了念头。她对汉王及其他皇子的嫉恨经年而累，可每到人前还是维护着与汉王母慈子孝的一副模样，以免落人口实。

晚秋又安慰道：[殿下不必忧心，皇后始终还是六宫之主，皇甫德仪与刘才人再如何争宠也争不到那个位子上去。]

赵丽妃红颜未老恩先断，昔日的盛宠早已不再，如今那兴庆宫长生殿上是皇甫德仪与刘才人平分秋色，可是皇后依旧是皇后。她能稳坐六宫主位十年不是没有道理的，不管心中如何不屑，表面上始终做的八面玲珑，在人前一言一行竟是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汉王点点头，皇后的手段他确实早已见怪不怪。若是将自己这些年在甘露殿种种经历说了出去，恐怕偌大后宫也是无人会信的。皇后，那可是天下女子贤德的典范。

晚秋为汉王换过了衣衫，拿了梳子准备给他重束发冠。汉王却嫌麻烦，一侧身子躲了开去，按着晚秋的手道：[晚秋姑姑，就这样吧，反正天色已晚又没有外人。]

[还说呢，让慕容王子等到了现在。]晚秋依言收起了缎带，交于小宫女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