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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进化不开的黑夜之中,枝头的雨珠嗒地坠入泥土。
许星洲躲在阴影里,雨水顺着她的鼻梁滴了下去,在树的影子里,她看到那把小伞被秦渡捡了起来。
那把伞上粘着泥,秦渡五指捏着伞柄,将伞抖了抖。
泥点儿被抖得像雨一样坠入大地,许星洲蜷缩着屏住呼吸,不敢往秦渡的方向看。
人这种生物,对另一个活物的眼神接触是极为敏感的,许星洲丝毫不怀疑——以秦渡这种神经锐利的程度,许星洲如果试图去看他的表情,绝对会被秦渡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秦渡只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许星洲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几乎无法喘气。
“……许星洲?”秦渡沙哑道。
许星洲躲在黑暗里,吓得不住地哭。她的肩膀都在抖,拼命地捂着肿成馒头的、崴伤的右腿,只当自己被发现了。
——这个狼狈的、摔得满身是泥的许星洲,是不能出现在秦渡的眼里的。
那毕竟是她最后的骄傲。
如果被发现的话会沦为笑料吧?许星洲一边哭一边想。
在秦渡不喜欢我了之后,一定会把找到这样的我这件事当成笑话去告诉全天下的。
想想看,‘那个拒绝了我还羞辱了我的女孩,和我分开之后崴了脚躲在树后哭,浑身是泥’——多好的饭后谈资啊。
秦渡出声唤道:“……星洲。”
他的呼唤里,甚至带着难言的酸软意味。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用这种语气说话给谁听呢?他分明是在说给空气听的,谁会为他感动吗?
许星洲拼命地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使劲捏住了自己的鼻尖儿,连半点气都不漏出来,以免被发现。
然后树叶簌簌声响,秦渡捉住了青毛桃枝,慢慢地往一旁拨去。
——那一瞬间许星洲死死闭上了眼睛,路灯的光透到她的脚边,映亮长长一道。
冷清灯光在雨中有如繁星,六教门口的青桃被雨洗得明利又干净。
枝头雨水吧嗒吧嗒地砸在许星洲的脑袋上,敲得她晕晕乎乎的。
别让他发现我,求求您,不要让他看见我在这里。许星洲苦苦地哀求上苍。
她已经足够狼狈了,这垛能焚烧她的柴火已经足够高,不需要最后这一桶油了。
可能是她祈祷的太情真意切,那簌簌的声音一停——在连绵大雨中,秦渡松开了桃枝,那枝桠猛地弹了回去。
——秦渡拨开了许星洲藏身的树枝,却没有拨到尽头,终究没看见她,差之毫厘。
许星洲终于喘出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接着许星洲听见秦渡淋着雨远去,她看了一眼,茫茫大雨之中,他拿着那把脏兮兮的伞,也不撑开,一路朝着南苑的方向去了。
许星洲觉得胸口酸疼至极,简直无法呼吸无法走动,连流泪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布,那些许星洲平时会停下脚步去闻的黄月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许星洲理智回笼,瞬间意识到了问题。
——这个状态有些极端了。
从四月份以来,从许星洲得知她妈妈即将再婚的消息以来——许星洲就开始觉得情绪有一点不受控,但是今晚简直是泄洪一般。
像是站在溃堤融化的冰川旁,要把身体投进去,任由冰块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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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洲意识到这一点,摸出手机的时候,连手都在发抖。
她淋了一晚上的雨,手机屏幕湿乎乎的,许星洲把手机在自己湿透的裙子上擦了又擦,将手机擦到能识别自己手指的程度,又拼命地划了半天,终于解开了自己的指纹锁。
她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求救般地翻开自己的通讯录。
许星洲连想都不想就掠过了她的每个现在在上海的同学和老师甚至辅导员,哆嗦着给回家过五一的程雁拨出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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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过了至少半分钟,许星洲至少数了七八声嘟嘟的声音——程雁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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