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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翰林院。
翰林院坐落在皇城东南角,是一座三进的院落,灰墙青瓦,闹中取静。
平日里这里除了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之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但今日,翰林院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太学士郑玄龄端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他须发皆白,年过七旬,乃是三朝元老,也是大乾公认的经学宗师,从不参与大乾的任何党争,地位超然。
这次六科取仕的明经科试题,便是由他领衔,与另外几位朝中大儒共同拟定的。
但此刻郑玄龄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原因无他,那位乾王殿下,当朝首辅,活阎王高阳即将亲自光临翰林院,来拟另外五科的考题。
而且高阳说了,一天出完!
“荒唐!”
“他高阳才读了几年书?也敢来翰林院出题?还一天之内出完?他把科举当什么了?儿戏吗!”
坐在郑玄龄下首的一位老翰林一掌拍在桌案上,气得胡子根根倒竖,此人姓孙,名博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同样是当世大儒。
郑玄龄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孙博文越说越激动:“明经科乃是科举之本,历代以来都是由翰林院的大儒们反复推敲、逐字逐句地拟定,光是这明经一科的考题,老夫与郑公等一众大儒便花了整整一个半月,翻阅典籍无数,反复琢磨,生怕有一字不妥。”
“可高相倒好,其余五科的考题,他说一天出完!”
“这不是狂妄是什么!”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翰林忍不住插嘴道:“孙公慎言,高相毕竟是……”
“是什么?”
孙博文瞪了他一眼,直接开口道,“他是乾王,是首辅,可他也是个人,是人就得讲道理!”
“难不成还能因此杀杀杀……杀了老夫?”
“这五科考题,足足有几十上百道题目,涉及大乾的律法、算术、工造、医理、农商——他高阳就算再天才,难道还能样样精通?”
那年轻翰林被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郑玄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学士,你是翰林院的老臣,两朝元老,说话当有分寸,高相有没有本事,待会儿他来了便知。”
“你我都活了一大把的年纪了,总不能连这点静气都沉不住吧?”
孙博文被这番话噎得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于是便深吸一口气,悻悻地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而郑玄龄虽然嘴上训斥孙博文,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的。
高阳的才学他是知道的,但高阳的为人他也是知道的——活阎王最大的爱好就是先给你一个惊喜,再给你一个惊吓。
但愿这次,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毕竟这事关大乾的百万学子,可不能出半点的乱子。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书吏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郑公,高相到了。”
“快请!”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高阳今日难得地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陈胜和吴广,两人怀里各抱着厚厚一摞卷宗。
“下官翰林院侍讲学士郑玄龄,率翰林院同僚,见过乾王殿下。”郑玄龄率众起身,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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