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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遗忘之痛（第1页）

半透明的琥珀晶体贴在眉心的瞬间，吴境只觉得有一股极温和的力量顺着额角的经脉钻了进去，像温水一样漫过他的神魂。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本真之力，可那股力量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是慢悠悠地在他的记忆海里飘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紧接着，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着他神魂最深处的那片记忆往外拽。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一百七十五年前，1级世界的小山村外，那片开得漫天漫地的桃林。那年他刚摸到见心境之门的门槛，背着柴刀去后山砍柴，刚转过山坳就看见桃树下站着个穿青色衣裙的姑娘，手里攥着半块啃过的桃子，看见他就弯着眼睛笑，梨涡陷得深深的，发梢上还沾着一片粉色的花瓣。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柴米油盐和修炼，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后来姑娘说她叫苏婉清，是路过山村歇脚的修士，给他留了半块刻着“清”字的玉佩，说等他修炼到能走出大山的那天，就去下一个世界找她。他攥着那半块玉佩摸了整整五十年，拼了命地修炼，从凡心突破到见心境之门巅峰，硬扛过九道天雷飞升2级世界，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打听穿青色衣裙、带半块玉佩的女修。

那段记忆他藏了一百七十五年，连少年身和青年身两个分身都没完整见过，是他神魂里最软的一块地方，碰一下都觉得发烫。

“唔——”

拽着记忆的力道突然加重，吴境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段桃林初遇的画面正在从神魂里一点点剥离：桃花的香气越来越淡，姑娘青色的衣裙越来越模糊，最后连她笑起来的梨涡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握在他掌心的半块玉佩突然变得冰凉，玉面上的“清”字纹路暗了一瞬，又很快亮了起来，只是那光里少了点什么。

少年身和青年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紧张得攥紧了手里的断剑和罗盘，却不敢上前打扰——记忆剥离的时候最忌外力干扰，一个不小心就会损伤神魂本源，到时候别说找苏婉清，连他现在心境成本真中期的修为都保不住。

灰袍老者坐在琥珀石上，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半透明口袋，青铜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吴境皱紧的眉头上，指尖捻着一片刚捡来的记忆碎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疼痛感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吴境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被掏空了，那股拽着记忆的力道才终于松了下来。贴在他眉心的琥珀晶体变得暖融融的，原本透明的晶体中间多了一片粉色的桃林影像，桃树下站着个模糊的青色身影，正是他刚被抽走的那段初遇记忆。

晶体飘回灰袍老者的手心，老者抬手掂了掂，似乎很满意：“不错，是段够分量的记忆，你可以进去了。”

他抬手抛过来一样东西，吴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是一把拇指大小的琥珀钥匙，通体是温润的暖金色，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柒”字，和老者口袋上的印记、去年他从第13人格那里拿到的青铜碎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是进琥珀海核心的钥匙，只有拿着它，才不会被琥珀虫当成入侵者啃食。”老者抬手指了指琥珀海深处的方向，“往里走三十里就是记忆核心区，你要找的人、要查的门蚀污染源，都在那里。不过我劝你一句，别太执着于你看到的东西，有时候记忆比门蚀还能骗人。”

吴境没说话，指尖摩挲着钥匙上的“柒”字。他张了张嘴，想问问老者和第13人格是什么关系，想问他是不是认识苏婉清，可话到嘴边才突然发现，他居然忘了要怎么描述他和苏婉清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记得自己有个要找的人叫苏婉清，记得她穿青色的衣裙，身上有栀子花香，记得她去年在青铜门后说“我等你”，记得他们一起闯过2级世界的冰原、3级世界的古刹、4级世界的天台，可偏偏忘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

就像有人硬生生从他的人生里抠走了那一块，留下一个空落落的洞，风一吹就疼。

“谢了。”吴境把琥珀钥匙贴身放好，握紧了手里的断剑，抬步就要往琥珀海里走。

“等一下。”老者突然开口叫住他，指尖弹过来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记忆碎片，“这是捡来的，不值钱，送你了。”

吴境伸手接住碎片，碎片里映着半片青色的裙角，裙角沾着一点暗金色的时渊液体，和他之前捡到的那片碎片上的污渍一模一样。碎片的边缘还留着一点细小的咬痕，一看就是琥珀虫啃食剩下的。

他刚要抬头道谢，却发现坐在琥珀石上的灰袍老者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半空中飘着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琥珀海的风传到他耳边：“记住，看到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别相信，别犹豫，直接杀。”

少年身皱了皱眉，握着断剑上前一步：“这老头神神秘秘的，说的话没头没尾，会不会有诈？”

青年身举着罗盘看了一眼，指针稳稳地指着琥珀海深处，泛着极亮的光：“罗盘显示苏婉清的气息就在前面三十里，门蚀核心的反应也越来越强了，应该没错。”

吴境没说话，指尖摩挲着那片新得的记忆碎片。他能感觉到碎片上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栀子花香，和苏婉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把碎片和之前那片一起贴身放好，催动本真之力裹住全身，抬脚踩在了凝固的琥珀海面上。

脚下的琥珀触感温凉，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压实的棉花上。他刚往前走了三步，贴身放着的琥珀钥匙突然亮了起来，原本平静的琥珀海面突然翻涌起细碎的涟漪，无数巴掌大小的记忆碎片从海面下浮了上来，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着他的脸。

有他在2级世界冰原上冻得手指发紫还攥着玉佩的画面，有他在3级世界古刹里被妖兽咬得肩膀流血还护着苏婉清的画面，有他在4级世界天台上看着九万观测者献祭时红了眼眶的画面，全都是他藏在记忆深处、以为早就忘了的细碎过往。

而就在他盯着这些碎片愣神的瞬间，最前面的一块碎片突然亮得刺眼，碎片里的场景渐渐清晰——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海面，海面上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成的灯塔，灯塔顶端亮着青铜色的光，正照着海面上缓缓驶来的一艘白骨战船，船首像的脸，居然和苏婉清长得一模一样。

吴境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断剑的手瞬间收紧。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混着琥珀虫尖锐的嗡鸣声，朝着他的方向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