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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掀开的那一刻,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因为他发出了声音——他没有。
林锐的动作极轻,像一只在黑暗中移动的猫。他用指尖挑起帆布门帘的边缘,只掀开了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干燥和寒意。帐篷中央的烛火晃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阿扎姆没有抬头。他在看地图,茶杯还在手里。
林锐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他在阿拉丁的文件里见过的那张脸。黑色的短发,络腮胡子修剪得很整齐,沿着下颌线形成一道锐利的边缘。
深棕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变成了黑色,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石头,反射着地图上的每一条线、茶杯上的每一滴茶渍、帐篷顶上的每一个褶皱。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但脖子上那条金色的项链——很粗,编织成复杂的图阿雷格花纹——遮挡了一小块皮肤,露出下面浅得多的颜色。那是一块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的、苍白的、像婴儿皮肤一样的印记。
他大约五十岁,但看起来很年轻。不是那种保养得当的年轻,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一个人在沙漠里待了太久之后,身体被风沙磨砺成了一种不会衰老的、像石头一样的质感。
他的脸上有皱纹,但那些皱纹不是时间的痕迹,是风沙的刻痕。每一条都对应着一种风向,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次沙尘暴。
林锐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把门帘放下来,退回到帐篷的背面。
夫人蹲在那里,背靠着帆布。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着,像两只被冻僵了的、正在等待被暖化的、小小的鸟。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着,说着图阿雷格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在祈祷——在向她丈夫祈祷,在向这片沙漠祈祷,在向那些她即将要做的事情祈祷。
林锐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月光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浅棕色眼睛照成了银白色的。
“他在里面。”林锐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一个人。在喝茶。看地图。没有护卫。没有保镖。没有——任何人。”
夫人的眼睛睁开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亮起来。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里爬了两年、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时,才会有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刺痛的光。
“他等我。”夫人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他一直在这里。等我。等我来找他。等我来——”
她没有说完。
林锐把格洛克17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消音器。金属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在帐篷帆布鼓动的间隙里,像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他把枪递给夫人。
夫人看着那把枪。黑色的,冰冷的,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她的手抬起来了,手指向枪柄伸去。她的手指在枪柄上方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握住了它。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控制的、像是肌肉在不自觉地收缩的、本能的反应。
是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这就是了。这就是你等了两年、想了七百多天、念了一万多个小时的东西。
“你会用吗?”林锐问。
夫人看着他。“不会。但我不想用枪。太轻了。太快了。太——没有声音。”
她把枪递回给林锐。
“我要用刀。”
林锐看着她,慢慢地把格洛克17插回枪套,从腰带上抽出那把刀。
刀身是黑色的,长度大约二十厘米,刃口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银白色的光。刀柄是黑色的G10材质,被他的手指握了太久,已经磨出了一些浅浅的、像指纹一样的凹痕。他把刀翻过来,刀柄朝前,递给她。
“这把刀杀过很多人。”林锐说。“不差他一个。”
夫人接过刀。她的手很稳。不是那种假装出来的、用意志力控制的稳,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像沙漠里的岩石一样的稳。
她的手指握在刀柄上,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她看着刀刃——在月光下像一条银白色的、正在等待被使用的、细细的线。
“他不会看到我。”夫人说。“他会听到风。听到帆布在风中鼓动的声音。听到发电机在嗡嗡地响。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但他不会听到我。”
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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