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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普森的浅蓝色眼睛在看到屏幕的那一瞬间放大了。瞳孔在白色的灯光下扩大了一圈,像是一个被按下快门的镜头,光圈突然开到最大。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上唇和下唇之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缝隙,像是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随时会有声音从里面涌出来。
但他的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被震惊堵住了,被那些数字、那个十字准星、那行红色的字堵住了。
布伦森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变化比汤普森更慢,更深,更沉。不是震惊,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像是大地在缓慢地震动时的感觉。
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盯着那行红色的字——“弹药——满载”。
他的手还放在枪柄上,手指还搭在握把的防滑纹路上,但他的手指不再摩擦了。
它们停在了那里,像一座钟的指针在午夜时分突然停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像岩石一样的脸,在白色的灯光下变成了一副更深的、更沉的面具。但面具下面的东西在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危险的、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在权衡着什么、在决定着什么的变化。
地图桌旁边那十五个人的反应更直接。
有人把手从枪上松开了。
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有人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汤普森,看向布伦森,看向门口,看向任何可以告诉他们“现在该怎么办”的方向。
他们的手还在枪上,但手指已经从扳机上移开了。他们的脚还在原地,但重心已经从脚掌转移到了脚跟——那是准备后退的姿态,不是准备前进的姿态。
天花板上的钢梁,三个狙击手没有动。至少从地面上看不到他们在动。但林锐知道他们动了。他能感觉到那些十字准星的位置变了——不是从他身上移开了,是更稳了。更稳定了。更坚定了。
那些狙击手是专业的。他们不会因为一架无人机就放弃自己的任务。
他们只会更专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那架无人机真的发射了导弹,他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跑。
钢梁离地面十米,离屋顶两米。在导弹面前,十米和两米没有区别。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导弹击中他们之前,扣下扳机。打出一发子弹。也许能击中一个人。也许不能。但他们会在死之前做那件事。因为那是他们的任务。
将岸站在那里,电脑举在胸前,屏幕朝外。
他的手臂很稳,没有颤抖,没有晃动。那台电脑的重量不轻——加固型的外壳、内置的电池、卫星通讯模块——但他举着它的样子像是在举一张纸。
他的手指扣在电脑的底部,指节还是泛白的,但那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力量。
是一个人在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之后,在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面上之后,在等待结果的时候,用来稳住自己的一种方式。
他的墨镜在白色的灯光下变成了两片黑色的镜子,反射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那行字在他的镜片上是反的,笔画是反的,方向是反的,但颜色没有变。还是红的。还是像血一样红。
汤普森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
“这是什么?”他问。
声音很低。不是那种故意压低声音的、想让声音更有威慑力的低,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像是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人在终点线前问“我到了吗”——声音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干燥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窒息感。
“无人机。”将岸说。
他的声音和汤普森完全不同。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像是一把尺子在测量一张纸的厚度——精确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他的嘴唇在墨镜下面微微动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准确地、像子弹一样从嘴里射出来。
“中国制造的。攻击型无人机。型号是CH-5。彩虹五号。卖给中东某国的外贸型号。
我从那里借来的。不,不是借来的。是租来的。用三叉戟未来三年的全部利润租来的。当然也搭上了一点人情。”
他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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