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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称是,“至于那钱,皇上什么时候要用,怎么用,您吩咐臣就是。”
嗯了一声,沈徽侧着头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曾说扬州府不爱钱者惟阎继,依朕看,天下间不爱钱者,惟朕之容与耳!”
这算是得了肯定吧,容与心下稍安。不过事情的发展,却比他想象得更快。几天后,卫延亲自到司礼监值房见他,说道曾与他接洽的那个长芦盐商忽然失踪了,其住所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回禀完毕,卫延垂首请罪,“属下看管不利,让人走脱,请厂公降罪。”
果然是山雨欲来,容与蹙眉沉吟,“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你该想着如何将功折罪才对。夜半出逃,如若是一个人并不难,可还有一大家子,难免要惊动四邻。能无声无息消失,只怕不是遁避那么简单。”
“属下明白,已命人仔细排查。早前厂公吩咐,要严控此人日常都与何人接触,属下已寻到些端倪,只是尚待证实,请厂公再给属下点时间。”卫延单膝点地,难言心中愧意,“属下一定揪出真凶呈报皇上。”
他自然也想到了,那长芦盐商忽然失踪,是秦太岳一伙人已不耐烦,预备发难清算。退一万步说,就算厂公手中握有交易明细,甚至已将得银五万悉数上缴内府银库,这事体抖落出来,在满朝文武面前,也不啻为授人以柄。
容与心里更清楚,淡笑道,“真凶你我都心知肚明,可惜动他不得,至于杀人者,眼下也未必还活在世上。与其费力找出所谓真凶,不如先下手将此事报与皇上知晓。你且写道折子,务必交代明白,整件事来龙去脉。”
可惜那折子还没来得及递上去,当日傍晚,容与还在房中用饭,忽听得一阵雷鸣般的鼓声,从轻到重,越来越急促,瞬间已扰乱了整个禁城的静谧。
林升正研一块徽州漆烟墨,乍闻鼓声,吓了一跳。手一抖,数滴墨汁溅到了桌上,不由抬眼错愕的问,“大人,这是什么声音?怎么这般吵?”
容与叫他别慌,“是皇极门外的登闻鼓,大概是朝臣有紧要的折子要呈于御前,才会敲响这面鼓。”
林升更加不解,“奏折?不是都由司礼监去内阁值房取么?做什么非用自己递?再者说,多要紧的折子,还怕咱们司礼监压下来不成?这些个文人,就好装神弄鬼,蟹蟹蜇蜇的。”
容与没理会他的不满,只轻笑道,“如果是弹劾我呢,岂非很有理由敲响登闻鼓?”
和他猜测的一般无二,半炷香之后,沈徽便传召他去西暖阁。进殿打眼一看,只见秦太岳,户部侍郎王允文,佥都御史蔡震三人俱在。除却秦太岳,另外二人瞧见他,都摆出一副面色沉郁的模样,神情堪称冷若冰霜。
“你们要剧本参奏的人来了,朕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如同阁老所言,也需问问被参之人,可有什么辩解。”沈徽挥手,命容与平身,将一本折子抛至他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展开来一扫,上面赫然写着,林容与奉旨督盐期间侵盗盐引,中饱私囊,辜负圣恩,欺君蠹国。其罪深重,请旨将其置之重典,万不可姑妄容之。
沈徽待他看完,沉声问,“这上头说的你可有做过?”
那弹劾之词虽多,其实无非就说了一件事指责他私吞盐引从中牟利。既如此,容与心里便有底,欠身应道,“回皇上,臣不曾做过。”
“皇上,林容与分明是在欺君!”蔡震扬声道,“王侍郎,在扬州时,林容与如何对你百般威逼利诱,迫你交出盐引供其私吞,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还不在皇上面前说个清清楚楚!”
王允文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启禀皇上,臣随林容与同去扬州办理盐务时,他多次暗示盐引收益丰厚,若有人能自行贩卖得资不下万两,且他此行是代天子巡盐,劳苦功高,得利者却仅为户部,实在是有失公道。臣起初假意不懂他的话,他见臣不肯就范,索性威逼,说臣不过一介侍郎,即便尚书在此也须听命于他。他既能上达天听又深得宠信,若是得罪他,臣这个侍郎怕是早晚会不保。其后他更是利诱,若臣将盐引留中,他便当做是臣个人孝敬,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向皇上举荐,许臣尚书职位也是指日可待。皇上,这就是林容与在扬州时,对臣说过的话。”
沈徽眉头深锁,质问道,“那么你又为何等到今日,才来告知朕?”
王允文倒也不慌,做出一副恳切状,“臣惭愧!臣当日糊涂,为他的威势震慑,一时只想到自保,不得已将盐引留了十张与他。事后臣日思夜想追悔莫及,尤其是见到甘陕赈灾,太仓银再度告罄,国库空虚,却有这等国蠹不感皇恩,不惜民生,贪渎枉法。臣良心不安,故决意将此事面奏皇上,只要能清奸佞,臣甘愿领受重责。”
字字句句咬牙切齿,简直如含血泪,言罢更是双膝跪倒,深深叩首下去。
蔡震跟着躬身揖手,“皇上,林容与年少贪功,本就不该担此重任,如今人证俱在,贪墨国税,罪不容诛!请皇上从速将其治罪,以正典刑!”
随着话音落,暖阁里陷入一阵安静,隔了一会儿,秦太岳率先打破沉默,“皇上,王允文所说毕竟是一家之言,究竟在扬州发生何事,也只有他和林容与二人知晓,不如听听厂臣有何辩解?”
沈徽双目朗朗,转顾容与,寒声问,“王允文说你曾对他威逼利诱,此话属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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