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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李隆基原本对太子也并非有多满意，当年不过是为了宠爱赵丽妃的缘故。太子虽然不是什么惊世之才，行事总算中规中矩多年来也不见有失职之处，李隆基便也得过且过下去。而现下武惠妃家人为证告发太子居心叵测，实则顺了李隆基自己的心意，一如当年废黜王皇后的时候。只是李隆基念及赵丽妃尸骨未寒，只下旨将太子李嗣谦一家降为庶人，一同流放到南疆蛮荒之地，择日便要启程了。

[比起前朝的那几位，咱们的太子落到这个地步还算是好的。只是这一道废黜诏书下来，倒让丹霞殿平白多了多少贵客。殿下是一概不见的，却是难为我们把人一个个劝回去。]晚秋持了墨石茶壶，在汉王杯中缓缓倾入一线，盈盈茶香扑鼻而来。[这新茶果然不俗，殿下不来试试吗？已经练了这许多时候了，也该歇一歇。]

[好。]汉王收了龙泉剑，随手拭了额头汗珠，坐到汉白玉桌畔拈起杯子却又不饮。晚秋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只道：[是我疏忽了，还太热了些，放一会才喝吧。]

[恩。]汉王仍是一脸的心不在焉，眼帘低垂。

[殿下……您近来究竟是怎么了？]晚秋早就觉出汉王近日来不同寻常，却偏又守口如瓶。

[无事……日后，你自会知晓。]汉王侧过脸来，淡然一笑，[姑姑不必忧心。]

晚秋叹了一口气，她太清楚不过汉王的性子，若是有不愿说的事，便是决计不会吐露半个字的，从小便是如此。此刻她不禁又想起远在青海国的慕容承来，若是他在这里大概还能看出些端倪来。

[禀殿下，赵公子又在殿外求见了。]云绛提了粉红的纱裙，碎步至庭中向着汉王屈膝禀报。

[知道了。]汉王微微颔首，[让他回去吧，此事我无能为力。]

[自从太子出事，这堂堂吏部侍郎家的贵公子时常来求见殿下，这都大半个月了，殿下当真一面都不见？]晚秋忍不住道，次次都是她出面将赵无忌劝走，着实为难。

[父皇的旨意你不也知道吗？便是他肯拉下脸来求我又能如何？]汉王把玩着茶杯，一脸无悲无喜。看到向来与自己作对的赵无忌前来相求，若说不意外那是假的。倒不是他心胸狭窄故意不见，却是自知力所不及，见面亦是徒劳，俩俩相对不过是让双方倍增尴尬。

晚秋无奈，欠身告退。

[等一等。]汉王忽而叫住了晚秋，[你可知道，太子几时离京？]

晚秋微微一怔，随口答道：[明日一早便押解出城了。]她顿了一顿，又道，[殿下要不要和其他皇子一同去送行？]

[姑姑，咱们和那边向来不亲厚。殿下又怎么会去送太子呢？]云绛歪着头，奇怪道。

[好没规矩的丫头！这样的话在丹霞殿说说就罢了，在外头不许这样没轻重。]晚秋啐了云绛一口，却是知道汉王对这近身服侍的人向来纵容。

汉王微微摇头，抿了一口茶，半晌方道：[罢了，你们都且下去吧，]

天色微醺，正是将明未明之际，这个时辰太极宫北玄武门外难得热闹起来。一众官兵押了男女老幼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围在城门处。居中的青年男子神色委顿，眼中布满了鲜红血丝，极是疲累的样子。衣衫却是光鲜整洁，虽然远没有昔日的华丽繁复，作为一名阶下囚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只见这废太子李嗣谦对身边妻女的哭闹之声充耳不闻，只远远眺望城内，也不知在盼着什么。

陆续也有人三三两两前来送行，乍一看也不过是平常布衣，然而仔细一瞧其中还不乏当朝要员，甚至还夹杂了几名天胄皇子。李嗣谦并不如何在意，只觉这些人不知是真心前来相送还是来看他的笑话多些。口中淡淡应和着，眼睛却仍旧直直望着空荡荡的朱雀大街。

[二皇兄这一走我们更没什么盼头了。]一个年轻的皇子压低了声音道：[只要那武惠妃在位一日，咱们其他人恐怕早晚难逃算计。]

[十四弟还是嫩了些，哥哥我看得多了！就算没有武惠妃便没有其他人出来兴风作浪？咱们哪，只管安分守己便是，免得落到太子殿下这一步！]

[你！]十四皇子反瞪了那人一眼，又拉着李嗣谦的衣袖道，[我真是不明白，二皇兄怎么就这样被她轻易算计了！]

[哼，自然是出了内贼！怪只怪为兄遇人不淑！]提及恨事，李嗣谦脸色更是铁青，吓得十四皇子缩了缩舌头，不敢再多言了。

[哎，你们快看，这可真是稀奇啊！太子殿下好大的面子，竟连素来不见人影的庆王殿下也来送行了！]

街边马车里下来两个人影，一个是庆王，另有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尾随其后，走得近了才有人认出来那是庆王自小的伴读独孤云秀。从前在国子监两人便是形影不离，想不到如今大了仍是不减当年。

[二弟此去多加珍重！]庆王声音浑厚沉稳，一听便让人无端觉得安心，他顿了一顿又道：[父皇自己不便前来，可心里还是挂念你的……不管如何，总是骨肉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