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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青砖失踪转头空（第1页）

三天后，工程队基建两栋房屋加层的楼梯间地梁浇筑完成，今天就要拆模回填了。

本周二天空就放晴了。今天是星期五，晴空万里，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工程队院子门口行洪沟两边高大的水杉树上，知了在不知疲倦的嘶鸣，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树上飞过来，停在脚上架的横杠上跳来跳去。

现在是上午八点半，江春生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仰头看了看两栋楼的施工情况。办公室加层的脚手架边，两个站在地上砖墩边的工人，正熟练的把红砖两块一摞的抛到架子上另外两个工人的身前，站在架子上的两个工人，精准的接住空中的两块红砖，转身码放在一层屋顶上。负责砌筑的四个大工，带着小工在放线、铺灰、砌砖。仓库那边加层的砖墙也已经开始砌了，老马带着几个工人在屋顶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两栋楼顶上的加层在同步推进，按照这个进度，再有最多五天，二层墙体就能砌到设计高度，接着就是浇筑构造柱和圈梁了。

江春生带着胡邦贵和老三，先顺着脚手架爬上了办公室加层的屋顶。直通二层楼面跑跳上的竹跳板在脚下微微晃动，但绑扎得很牢固，踩上去心里踏实。

老三和江春生并排走在前面。屋顶上的女儿墙已经全部拆除了，原来从一层上到女儿墙高度的构造柱都保留下来，并且把柱子端部的钢筋都凿了出来，准备接上部的钢筋。老屋面上的防水层也铲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水泥砂浆找平层。加层的砖墙从找平层上直接砌起。工人们正大工配合小工，用灰刀把砂浆均匀地铺在砖面上，然后把砖块稳稳地压上去，再用灰刀轻轻敲几下，让砖块和砂浆充分贴合。

江春生绕着屋顶走了一圈，对老三交代了几句，“砂浆一定要饱满，厚度要均匀，正手反手墙都要平顺。”

老三点头。

从屋顶下来，江春生带着胡邦贵和老三重点检查了两个楼梯间地梁的浇筑情况。

地梁的模板今天早上刚拆掉，混凝土表面还是湿润的深褐色，用手指按上去硬邦邦的，强度已经上来了。他蹲在基槽边上，沿着地梁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表面光滑平整，没有蜂窝麻面，没有跑模变形，也没有漏筋的现象，预留的构造柱钢筋几何尺寸正确。他又检查了地梁下部的砖砌条基，红砖砌得横平竖直，灰缝饱满均匀，厚度控制在十毫米以内，接缝错开，符合设计要求。

“质量没问题。上午抓紧回填土，一定要按施工规范分层夯实。回填完了，集中力量先把把一层墙体尽快砌上去，把脚上架搭设闭合。楼梯间是加层的关键节点，不能拖后腿。”江春生对老三交代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老三说，“你跟我去一趟门卫室，上次挖出来的那块八卦砖，我放在陈师傅那里了，我今天要看着你们把砖放回原位埋下去。”

“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事。我陪您去拿。”老三回应着跟在江春生和胡邦贵后面走下跑跳，往大门口走去。

门卫室里，陈师傅正坐在那把旧竹椅上听着收音机。豫剧的唱腔咿咿呀呀地从收音机里飘出来，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在大腿上跟着节拍轻轻敲着，脸上带着几分惬意。收音机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茶已经续了好几道，颜色发淡了。

“陈师傅，上次我放在你这里的那块青砖呢？就是那块刻着八卦的八角形青砖。我今天要用，拿来给老三埋回去。”江春生站在门卫室门口问道。

陈师傅抬起头，脸上的惬意表情僵了一下。他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往床底下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又直起腰来走到门卫室的墙角翻找了一番——旧报纸堆、几双破胶鞋、一个空的煤油桶、一把断了柄的铁锹——他翻来翻去，最后直起腰，摊开两只手，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解，“没了。我记得明明放在床底下的，怎么不见了？”

江春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没了？怎么会没了？你不是说放床底下谁也找不到吗？”

“就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就是一块破砖头吗？放在门卫室里，又没招谁惹谁，怎么就不见了呢？这几天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多，说不定被谁顺手牵羊拿走了。”陈师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

江春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卫室门口，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陈师傅，我跟你说得很清楚——这块砖很重要，不是普通的破砖头。它是在我们楼梯间基槽里挖出来的，等回填土的时候要原位埋回去。你当时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哪怕是一根针放在你这里也丢不了。现在这么大一块砖，在你这里放了没几天，说没就没了？你天天守在这里，并且，我放这块砖的时候，除了老三，没有其他人在场，哪个外人会专门跑进来偷一块砖头？你倒是跟我说清楚，这砖到底是怎么没的？”

“反正不见了是事实，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悄悄拿走了呢。你这些天不是每天都来队里吗，是不是你顺手拿走了忘了。”陈师傅虽然心里发虚，但嘴上还在硬撑，而且还倒打一耙。

江春生没有想到陈师傅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强压着心里的愤怒，“我要是拿走了，我会今天还来找你要？你把我江春生看成什么人了？我跟你有仇吗？”江春生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度。他平日里在工地上对工人、对同事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但今天这件事触动了他心里那根敏感的弦，那根让他自从挖出那块八卦青砖以来，心里就始终隐隐不安的弦。他总觉得那块砖不那么简单，这种镇邪之物不会随随便便的出现在这片土地下面，应该妥善处理，所以才专门送到门卫室来保管，准备在回填土时原位放回去，把这件事了了。

现在砖没了，这种不安感变得更加具体了——万一这块砖背后真的有镇邪的说法，砖没了，镇不住邪气怎么办？他虽然受过现代教育，知道这些都是迷信，但每每想起范队长当年在凤台村说的那些话，心里总会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胡邦贵和老三站在旁边，看着一向温和的江春生破天荒地在和陈师傅较真，都有些意外。老三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胡邦贵看看江春生又看看陈师傅，不知道该怎么插嘴。

正在这时，张承凤骑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了。她今天去银行办了一笔业务，车筐里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她把自行车支在门卫室旁边，听见门卫室里面的争执声，好奇地走过来，“哟，这大上午的，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江春生？少见啊。平时你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今天怎么跟老陈较上劲了？”

江春生生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张承凤听完，看了看陈师傅，又看了看江春生，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老陈，你真没拿？”

“那块破砖头我拿它干什么？至于别人拿没拿，我是真不知道。门口人来人往的，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上厕所、吃饭、在院子里转转，总有离开的时候。砖就放在床底下，要是有谁趁我不在，进来拿走了，我也看不住。”陈师傅见有人来了，底气又壮了几分，但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不少，“再说了，不就是从土里面挖出来的一块破青砖吗，上面划了一个八卦而已，一个迷信之物，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你看老金家张妈过年挂在门上的八卦镜，花了三块钱请的，那个还好歹是个铜的，你这个就是个青砖。你既然觉得这么重要，就不应该放在我这里——你该自己拿回家供起来。现在砖没了，你冲我发什么火？一块封建迷信的旧砖头，没了就没了吧，还能怎么着。”

“好好好。我让你保管是我的错，对吧。你丢了东西你没有责任，我找你要是无理取闹，是吧。”江春生被陈师傅这一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他本着对陈师傅的信任，把八卦青砖放在他这里，现在倒成了他自己的不是。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真是有道理，他压根就不相信会有外人来拿走这块青砖。但陈师傅一口咬定砖不见了，他也没有办法。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不再和陈师傅争执，转向张承凤说道，“陈师傅说得没错，是我的责任，不该把这块砖放到他这儿保管，算我信任你陈师傅信任错了。”

张承凤在一旁打起了圆场，“行了行了，一块青砖的事，值得你们这么认真吗？江春生啊，没想到你这年轻人也讲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一块旧青砖，上面刻了些图案，没了就没了吧。难道没有这块砖，你们这宿舍楼就盖不下去了？”她顿了顿，又转向陈师傅，“老陈，你也是的，江春生把东西交给你保管，不管是什么东西，重不重要，你答应得好好的，就该看好了，现在弄丢了，怎么也说不过去，至少要跟江春生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就免了，张会计，千差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该把东西放在这里。”江春生面色难看的转身走出门卫室。

陈师傅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转身坐回那把竹椅上，拿起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