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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想报仇，也没什么不应该的，因果循环，父皇欠他的，不就应该由自己来还吗。

自幼抄了太多佛经，陆慎比旁人想象中活得通透。

可是右相同他说起那所谓的八年之约时，他才陡然意识到乔涧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这样的未来，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所以他宁愿不务正业，只是想让乔涧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根本一无是处，百姓根本离不了摄政王，希望他能因为对苍生的怜悯留在皇宫，即便会和自己变得疏离也没关系，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好，只要忍不住的时候抬起头还能看见他就好。

哪想到，即便如此，也还是留不住他。

遣退了戏班的一众人，陆慎独自在戏台前呆坐了许久，这是先生亲自找人为他搭的，若他真要离开，倒也算是留了个念想。

天边的层层黑云将落日迅速掩盖，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陆慎依旧坐着没动，伺候的人只好取了伞，默默地候着。

一颗念珠跟着狂风吹到他脚边，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自己竟然扯断了先生的佛珠。

秋风本就萧瑟，陆慎此刻更像是置身冰窖一般，急忙弯腰去捡，这是乔涧送自己的第一样东西，兴许也是最后一样了，不论如何，都不该这般散在地上。

乌云太厚了，透不出一丝光亮，陆慎双手在地上摸索，狼狈得几乎想将眼睛贴上去，找到的每一颗珠子都紧紧地攥在手里，太监凑近了问他在找什么，他也不回答，还将为他掌灯的人都呵退。

找到第七颗念珠时，一道闪电划破了厚重的黑云，抖落了一阵瓢泼大雨。

陆慎也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嘴上喃喃地念叨着“十……十一……十一……”，第十二颗怎么都找不着，几乎都要哭出来，眼前又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挡了他的去路。

打在身上的雨滴渐弱了，他抬起头，便看见乔涧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住风雨。

跟在陆慎身边的小太监看他有些不对劲，便偷偷跑回勤政殿一五一十地跟乔涧回报，言语之间更是夸张，“陛下他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谁都不让靠近，嘴上还念念有词，怕是……怕是不太好……”

平日里陆慎没什么权利，连带着下人也敢胡乱猜测他，乔涧带着怒气将手中的茶杯扔到那太监背上，厉声道：“皇帝好不好还轮不着你们这些下人议论！”

乔涧心中更是窝了一股火气，被陆家人如此算计，要犯疯病也该是自己犯，怎么陆慎还受刺激了？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取了伞便朝着刚建好的戏台子去了，看着本该高高在上的皇帝，就那样狼狈地蹲在雨中，手中还攥着已经散落的念珠，心中便痛得无法呼吸，甚至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送他一个金镯子，成心想摔都摔不坏。

“皇上，别找了，别找了……”乔涧一手举着伞，右手搭在他的腰间，想将他扶起来。

陆慎却突然双手合拢，捧起浸在雨水中的一把念珠，送到他的眼前，“先生，我会把它找齐了还给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的脸上泪水混着雨水，眼底赤红，出声还带着哭腔，乔涧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罢了，都是命中劫数。

若是陆慎真想算计自己，乔涧也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摄政王府修了这么多年都没修好，我能去哪啊？”

原本也是深秋，陆慎在暴雨里站了那么久，被乔涧带回勤政殿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在哪儿多站一会儿便是一滩雨水，及时换掉了湿衣裳，又喝了热姜汤，还是在深夜里发起高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