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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厂门口停下,沈莫北整了整领口,朝门卫点了下头,还没等说话,门卫先认出了他:“沈处……哦不,沈局长!”
“我去保卫处找一下老杜。”沈莫北说,语气和缓,“来了解点情况。”
门卫忙不迭地点头,侧身把他们让了进去。
沈莫北一进厂区,杜子腾就带人迎了上来。
他一早刚上班接到王刚的电话,知道沈莫北今天要来,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保卫处安排了不少人在食堂附近,既不靠前,也不走远。
“沈局,食堂那边,我让陆建川先去蹲着了。”杜子腾低声说,“今天上午不安排班前会,工人们照常上岗,食堂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们随时能反应。”
沈莫北点点头,没多说话,带着人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里,刘岚正带着几个工人擦桌扫地,看见沈莫北进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用力朝后厨指了指。
何雨柱从后厨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和沈莫北对了个眼神,轻轻点了下头。
沈莫北在食堂里找了个靠墙的条凳坐下,王刚和杜子腾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没过多久,易中海带着马福贵和另外两个人到了,易中海显然没料到沈莫北会亲自来,脚步在食堂门口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并夹杂着惶恐,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稳当样子。
“沈大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易中海笑着走进来,声音拿捏得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卑不亢,“您现在不是轧钢厂的人,恐怕对厂里的事,不太方便多问吧?”
沈莫北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易中海脸上一扫,又落到马福贵手里那个牛皮笔记本上。
“易中海,”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食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有人到公安部那边找我反映,食堂几位职工因为跟我之前办的案子被你们革委会三番五次叫去谈话,还逼着写材料、作证明,这事儿,我于情于理,都该来问一问。”
他说到“逼着写材料、作证明”的时候,目光慢慢抬起来,落在马福贵脸上,停了两秒。
马福贵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那本牛皮笔记本像块烧红的铁片,被他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毕竟他之前就是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普通工人,哪里能承受的住沈莫北的气场。
易中海的脸色也有些发僵,但他到底比马福贵沉得住气,只干笑了一声:“沈局长,您这话我可担不起,我们群众监督组找人谈话,是为了把大字报反映的问题弄清楚,这是革委会的职责,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逼人写材料了?”
“是职责,还是逼供,问问当事人就知道了。”沈莫北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易中海后脊梁发凉的松弛,“正好,食堂的人今天都在,咱们就当面把话问清楚,周大姐,出来说说情况。”
周尚菊一直缩在刘岚身后,听见沈莫北叫她,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抖了一下,两条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何雨柱侧过身,用身子挡住马福贵那边阴狠的目光,压低声音说:“周姐,别怕,沈局长在呢,你照实说。”
周尚菊慢慢走到食堂中间,头垂得很低,脖子弯得像风干的豆芽。她的双手在身前绞着,指缝里还有昨天刮鱼鳞留下的细小白痕。
易中海眼皮跳了一下,他朝马福贵使了个眼色,马福贵立刻上前一步,抢在沈莫北前面开口:“周尚菊,我可没找你谈过什么,说话要注意场合。”
“马福贵,”沈莫北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架在了马福贵的后颈上,“我还没开始问呢,你就先教她‘注意场合’了?你这是做贼心虚呢,还是心里有鬼?”
马福贵被噎得脸色发白,嘴张了好几下,没吐出半个字。
易中海在旁边把脸别过去,装模作样地望了望食堂的天窗,但那根绷得发白的手指,却把他此刻的心情全卖了出来。
沈莫北没有再理会他们,转头看向周尚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对着一个已经被吓坏了的孩子说话:“周大姐,你实话实说,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谈话,谈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今天我在这,你什么都不用害怕,只管说就行。”
周尚菊的肩膀抖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人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莫北没有催她,只从旁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先喝口水,慢慢说。”
周尚菊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杯子里。她又往何雨柱那边看了一眼,何雨柱冲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叫人安心的沉。
“是有人找我谈话。”周尚菊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轻得像蚊子哼,但在食堂的安静里,却像一锤子砸在了铁板上,“是易组长……他把我叫到废仓库,让我说看见何主任天天从后厨拿饭给秦淮茹带回家,还让我明天上午当众说,说我不说,就让我儿子去学习班……”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可食堂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易中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又猛地涨红,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瓢猪血。他上前一步,指着周尚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叫你去废仓库了?什么时候拿你儿子威胁你了?你这是受人指使,诬陷革命干部!”
“我有没有诬陷,当时马福贵也在。”周尚菊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点力气,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易组长,你昨天还给了我几张肉票和一沓子钱,就塞在我围裙口袋里,那些东西,我现在就带在身上!”
她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手抖得厉害,抖了好几下才把布包打开。里面果然是三张肉票,和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票面有大有小,卷得紧紧的,像一根刚被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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