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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给了答案:“我对他是有一点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金向棠下来时,任锦欢的车停在路边,有个人趴在车窗与他不知在聊什么,最后被打发走,任锦欢说是MCN机构,想让他出镜拍下短视频,这一带是京内有名的网红打卡商圈,随处可见街拍,金向棠向后悠闲靠去,闭目养神道:“你还真挺容易吸引人。”

任锦欢眼睛眨了眨,引经论典道:“魅力往往与独特联系在一起,没有特色意味着平庸,而平庸无法产生吸引力。司汤达在《红与黑》里说的。”

“你今天还没过足文学瘾吗?”金向棠嘴角扬起,“而且你一说,我发现你和于连还有点像,身上的优势没有一点被浪费。”

“为什么要浪费,那本来就是命运的馈赠。”在他看来,“锦衣夜行,素袖藏金”才是可惜。

车子已经开到十字路口,周围密密压压,像石堆一样拥堵,在这种寸步难移中,金向棠撩起眼眸,良久才道:“命运的馈赠亦是一种考验,要珍惜持有,常怀警惕。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说得很轻,却如同一声梵音铃响,从车尘马足中传来。任锦欢心头一动,凝神许久不语,也只有金向棠能这么告诉他,他觉得对方真是个圣人,既有底层自信,又有清明旷达。

而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早上那个专家,问他得空没,什么时候再见面吃饭,他心中生出少有嫌弃,当下把对方给删了。

“原来你是会删人的啊……”金向棠在一旁闲闲道。

任锦欢不想让他满足,说:“只是觉得这人没有独特价值,跟你的奇怪理论无关。”

“但我说的是实情,而且那套理论还有更为确切的说法。”金向棠好整以暇盯着他,不意外地,对方被自己勾起了期待,于是说出答案,“初次见面的男性和你讨论意识流,要么他热爱文学,要么,他想和你上床。”

在短暂发愣后,任锦欢蓦地忍不住笑出声,对方居然直白讲了出来,这令他没想到。他伏在方向盘上,双肩颤抖,捂住肚子都难掩这流出来的笑意,车里空气好似都在踩着欢快的小碎步。金向棠撑着脸颊也无声在笑。

等任锦欢笑足了,从臂窝里露出小半张脸,面庞已然泛红,不知起了什么心思,澄澈微湿的眼睛回看过来,目光抛给金向棠,然后虚飘飘开口,有几分撩拨在:“那你呢,你有想过吗?”

金向棠将视线跟随过去,看那件纯棉衬衫后领在对方肩背上撑出一道拱形口,然后是裸露在外的肉白,如同冬日桥下正在消融的雪水,明晃晃淌出来。

车流终于在此刻驶动,他把目光收回,望向前方,轻声道:“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难以说清是自嘲还是不在意,任锦欢微垂睫毛,只浅浅笑了笑,最终他直起上身,重新发动车子,成功赶在红灯亮起前穿过路口,至此,获得了一点心理宽慰。

时露说得对,妓女从良是什么旧把戏,今人想看的,是圣人沦落红尘。

第24章缘至心灵

十一月是电商好货节,平台请了诸多明星网红来带货,任锦欢路过食堂门口时,被正在宣传这事的阮阮拉住,让他帮忙分享到朋友圈集赞,还送了个奖品,是只厚嘴唇、大小眼的青蛙玩偶,布料与填充都很劣质,棉花塞得鼓邦邦,瞧着丧气十足。任锦欢蹙眉审视它小会儿,难得直白道:“阮阮,你们这奖品有点丑啊……”

阮阮不好意思说这是工厂残次品,于是讨巧机灵道:“任老师你不懂,现在流行丑萌丑萌的呀!”可他只看出丑,没看出萌,之后便随手扔到车里。

这天下班结束,正好是史博组织的联谊饭局时间,安排在附近一家中式餐馆,传统圆桌上菜模式,但饭还没起,任锦欢便感觉到含沙射影意味。

他之前管史博叫“史老师”,主要因为不熟,对方也一直应着,而在这饭桌上,对方开场发表大论,称自己十分讨厌当下互联网处处叫“老师”的习惯,列举一二三四点,像给每人上了一课,随后又对任锦欢明褒暗贬,并暗示自己跟随秦恒多年,从行研到战研,见证了一路发展,地位是外人不可比拟的。他本身看上去尚算斯文,讲起这番大论,除了酸味,还有种秀才落第后的哀怨感。

任锦欢认真听他唱这出阴阳戏,摆出受教神情,是惯用的示弱姿态,然后悄悄让辛成催促服务员上菜。

等到菜快上齐,大家刚举起筷子,史博却称要来个破冰游戏活跃下,让每人自爆生平糗事,或者讲恋爱史,加深彼此印象。他说得非常正经,而众人面露尴尬,实在因为这个环节过于腐旧,且无非是满足领导的窥私欲,令人不适。

见无人应,史博便开始点名,任锦欢组内一实习小姑娘恰好被点到,她参加工作没几周,面对这状况十分为难,既不想说又不敢不说,同伴小声出主意让她现编了事,她一时着急也没编出来,任锦欢提议可以先吃饭再讲,希望借此跳过这个环节,却被史博当面否了,说联谊交流才是主题。

“我们没玩过这游戏,要不史博哥先打个样?”他把球踢了回去,对方让自己组内一男生出来,显然男生也是被迫,现场胡编一通,大家配合大笑,史博以为破冰有效果,更有理由继续了。

随后被点名的是林染青,冷淡道:“大脑防御机制会帮我忘记糗事,我没恋爱史,下一个。”史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其余人便照着林染青的模板答案轮流应付他,只想赶紧结束然后开饭,而到陈蕊这里,却打破这潜在默契,谈了十五分钟过往被追求经历,听得史博心满意足,称这才是破冰,还称漂亮乖巧的女孩才有人追,桌上几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又顺势对任锦欢道,手下都讲完了,身为leader也得说说看。

一场联谊会,成了鸿门宴。任锦欢称,我没什么可说的,仍旧是笑盈盈的样子,但对这餐饭早没了兴致,对方说,不可能,你一定得讲讲。

他看向史博,既觉好笑也觉麻烦,虽然这人外强中干,不足以成为对手,但能够毫无自知地让所有人都尴尬,也是“本事”。

就在这时,包间门口忽然传来熟悉声音:“嚯,缘分啊……你们也在这家吃饭?”真是久旱逢甘霖,他店遇故知,出现的是曹旭,冲史博投出一个招摇的虚情假笑,而金向棠正在他身旁,只一眼看过来,便读出任锦欢的暗示。

桌上又加了俩座,曹旭故意道,我们刚吃完,就来蹭你们的酒,是不是对不住博哥啊?史博心底不爽却不能发作,他是东道主,被曹旭这个冤家搅局,金向棠地位又比他高,没法拒绝,只好做出大方好客状。先前的破冰游戏显然无法再开始,小年轻们松了一口气,饿了一个多钟头,总算能吃上饭。

曹旭和史博“哥来哥去”地侃起来,史博知道曹旭学校不好,于是轻描淡写说起自己在伦敦大学的经历,讲国外风情交际,时不时蹦出些英文和法语,而曹旭知道史博今年扎进股市赔了不少,于是漫不经心说起老家房子拆迁,闲钱又去盘了一块地,两人明合暗斗,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

任锦欢坐在他俩中间,两耳不得清净,只喝酒,菜没吃多少,一碗鲜清的西湖牛肉羹尚未盛起便被其他人捞得干净,金向棠则置身于“战火”之外,但也没闲着,被战研小年轻们接连抛出请教问题,希望能得到经验指点,以此少走弯路,他们虽然仍是社会新人阶段,但大多早慧,知道与上位者社交才能拓宽边界,在他们眼中,金向棠宛如一本成功学教材,字字值千金。

任锦欢面对着曹旭和史博,奉陪久了便兴致恹恹,侧头瞥了眼金向棠那边----被崇拜、仰慕的目光包围着,简直是桃李满园。心底忽地生出萧瑟怅意。

他承认自己的慕强本性,对金向棠的欣赏也始于此,出身、经历、样貌、才能,尤其是那种对生活的掌握感,对方确实比周围人优越太多。与别人社交,他会习惯性斟酌掂量,权衡彼此的资源价值交换,但与金向棠,他是心向往之,又止步于前,因贪欲而被吸引,又因自惭而犹豫。上次那句话虽是玩笑,但不乏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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