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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义姐看起来气色是好了不少。”闻琉坐在一旁,凑近点说,“昨天说你体内有火气,今日一看,已经消散不少。”宴卿卿脸微微红了,身子酸软,有抹异样。她现在一见闻琉的脸,就想起昨夜的旖旎之景,孟浪至极。她不太想和闻琉靠得太近,只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些,说道:“的确是觉得好了些……听说昨天晚上陛下拒绝了宫女侍寝,还罚了人?”闻琉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以前本以为这是个正经的事,哪知道如此荒唐,实在让人大跌眼境,不免气了。”“不过是个放松的小事情,你也不必较真。”宴卿卿又是无奈一笑。虽然她希望闻琉底下子嗣多些,但老实说,她也确实无法想象闻琉与那么多宫女一起。他的性子淡然,在这种事情上恐怕也是温吞。“朕倒不是较真,”闻琉叹气摇头,“只是觉得十分怪异,好好的一个祭祀,怎可弄得如此荒淫?还不如直接说享乐,弄这个名头做什么了?冬天雪地里出来,不值。”“历代帝王皆这样过来,即便真不想要人伺候,陛下只消让人下去就行,听说你气得让官员在书房里跪了许久,”宴卿卿对他说,“这也太不好。”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嫉妒,对闻琉临幸别的宫女没别的想法,甚至还想劝他宽心些。若她真是闻琉姐姐,那确实会是个好的。只可惜她姓宴,是宴将军府的大小姐。“禁了才好,要不然不成样子。”闻琉淡淡说了一句,“都说祭祀前一个月要沐浴吃斋,朕独自一人,向来吃得清淡,还私下奇怪他们是不是因为朕这样所以不多加说上一声,哪知是根本就不必。”这可把宴卿卿逗笑了,“陛下是书看得太多了,现下倒不必那么追求这样严苛。”以前的几个朝代是如闻琉所说,不过晖朝倒没有这般刻板。晖朝在许多方面都远远胜于前朝,对女子都不若以往那般,何况是别的方面?这是朝中约定俗成的事,闻琉不受宠,在冷宫中呆了许多年,后来又来了宴府,最多也不过是参过军营,向御医习过医书,别的朝政之事,却是几乎没接触过。他大概也只是从书中偷偷看过些有关的。宴卿卿笑过后又是叹气,闻琉没碰过这些事,她又没跟他多说,算起来她自己也是有错。“下次要是不愿意,别再生这么大气了,直接让人走就行,这种事情不会少的。”宴卿卿跟在先皇后身边,能见的都见过了。像她梦中的事,宴卿卿也曾听过。宫中某个刚生育的妃子想用下流的法子留住皇上,污秽后宫,被皇后罚得差点进了冷宫,先帝理亏,也没说别的。当时她震惊了许久,只认为荒谬,而先帝那般正经的人,竟也受了,实在淫乱无比。她倒没想到之后自己最后竟也会梦见那种事情。闻琉紧皱着眉,他对宴卿卿说:“朕若是做了此事,以后万一有了心悦之人,岂非让她觉得不好。”宴卿卿又笑了,“身份暂且不说,陛下这份样貌脾性就已经是最得女子喜欢的,哪有人会觉得不好?”她开玩笑道,“若非我是你义姐,怕也要动上几分心思。”她面容艳丽,即便是散着发也莫名地勾人,宽大的里衣遮住高耸的胸脯,几乎看不出什么,白皙嫩滑的肌肤有透亮光泽,如莹润的玉般,只是稍微用力就能留下痕迹,非得仔细擦拭药物才能遮掩红痕。可她舒展的眉眼却又十分温柔,单看着便会觉得她是个好相处,会疼人的。闻琉看了她几眼,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宴卿卿的确是在开玩笑,她对闻琉无半分男女之意。她在皇宫中呆得久,与宫中的许多老太监和老宫女都熟悉,甚至还记得不少人的名字,路上遇见也能对别人笑一笑,可宴卿卿却是和所有的皇子都保持着距离。并非那种若即若离,是真的点头之交。她最是聪明,了解皇家肮脏事,所以半点也不愿踏入其中。若闻琉不是自小在宴府长大,他恐怕和她都说不上话。不止因他是个皇子,还因为他出自冷宫,连外出的机会都少,想见她也见不到。“义姐的玩笑话以后可莫要这么开,”闻琉移开视线,“不过朕比较喜欢女子温顺些的……如果是平常那些大小姐性子就算了。”他从前喜欢黏她,宴卿卿便把他当亲弟弟对待。改了性子后,同她也疏远了,却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确实让人失望。可这不行,他只喜欢她,最喜欢她。宴卿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对他细细说:“以后找个识大体的做皇后,别的妃子看着来就行,合心意的切记不能太宠,娇蛮的也要多管教,后宫和谐,才不会闹事。”闻琉点头道:“朕还是知道这个的,不过现在没那心思,暂时不急。”至少得等她身子的火先给全降了,然后断了她招婿的念头再说,别的事,他什么兴趣都没有。外面的太监等了许久,恭顺地站着,脚与手都麻了一大片后,才看见掀开帘子出来的闻琉。闻琉披上玄色大氅,眸色淡淡,“让厨房注意这边的用食,别太上火,多弄清淡的。”他沉默着往前走,不小心走到了一处梅花开得正艳的园子。闻琉立了一会儿,抬手折下好几枝样式好的,吩咐底下太监准备个玉瓷瓶,然后抱着梅花玉瓶,径直回了自己阁楼里。闻琉走之后,宴卿卿倒是松了口气,心中轻松了许多。方才不停转移话题,就是想让他别多关注她的身体,又问其他有的没的。她这人要脸面,可不敢暴露些别的。相然刚才在一旁,她扶着宴卿卿重新躺下,对宴卿卿说:“陛下与您真是关系好,奴婢也知道他幼年情况特殊所以与您亲近些,不过以后还是多避着嫌吧,您还没起身他就直接过来了,把奴婢都给吓了一跳。”宴卿卿叹声气,只是摇头,什么也没说。闻琉性子就是那样,虽然当了皇帝后好了不少,但人情世故方面还真的很多都不懂。宴卿卿倒是想跟他说,但又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是合适的。他现在是一国之君,可不是以前那个五皇子。宴卿卿的身子还是乏累,不过刚刚醒来,倒没睡意。她来这也没事,所以今日就没打算再起。她躺在床上,有些心神不宁。宴卿卿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心跳快得让她自己都慌乱起来。“皇上今晚是要做什么来着?”她问相然。相然答她:“应当是去补云阁那边转转。”补云阁离这不远,是放置祭礼所用的东西,闻琉应该去转转检查一番,花的时间也不久。宴卿卿轻声应道:“脑子乱了半天,我都给忘了。”相然不明所以,“小姐问这个做什么?”“求个心安吧。”宴卿卿叹声气,“以后没我的召唤,别随意进这屋子。”她是真怕了,要是自己的丑态被别人发现,那她脸都没地方放了。闻琉回到临潭阁的时候,有几个官员正恭敬地跪在那里。他们昨夜才被罚跪了半天,现在正是心惊胆战。见闻琉捧着玉瓶,瓶中还插着梅花,不由心跳加快,猜他到底想做什么。“陛下要这些梅花做什么?”一官员忍不住问。闻琉将手中之物放下,淡淡说道:“梅花性君子,既然洗天池中的那些别有所用,朕不如自己折些其他的换下。”官员连忙叩头道:“陛下要是不喜欢,臣这就让人去换下。”闻琉颔首问他们还有什么事。官员迟疑说:“今晚应去补天阁查看后天所用的东西……也只有这件小事,陛下可要去?”其实本应该还有不少事,只不过都省去了。“若是常礼,那便去吧。”闻琉留了这句话后,抱起玉瓶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官员们互相望了对方几眼,眼中皆是困惑。皇上这是怎么了?昨夜还发了那么大火,今日竟这般平静?张总管跟在闻琉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宴小姐那边,皇上打算怎么办?”“顺其自然,”闻琉将梅花玉瓶在案几上细细摆正,随后才说,“不可强求。”还不能强求?张总管暗暗腹诽,昨夜不知道把人家折腾成什么样,怎么可能顺其自然?但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嘴上却是应陛下说得对。闻琉坐在黄花梨木书椅上,让张总管退了下去。他从笔架上挑出一只毛笔,写了封信,又把信件给了暗卫后,才靠着椅背休息起来。来这事情多,但闻琉却从未觉得累。他慢慢抬起手来,透过光亮看自己修长的手指,想到了以往。那时他还小,除了会看人脸色,别的都不太会,什么也不知道。练刀没多久就伤了手指,做噩梦时梦见自己废了,再也去不了宴府,跑到她那里哭了许久。宴卿卿身形风流初现,酥胸白皙饱满,也是疼他。自己在她怀里哭成那样,她也不推开他,只是在他耳边轻声哄,说他的手好看,不会有事。温声细语,十分好听。闻琉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因为她的身子那么软,如流动的水一般,便连味道也是甜的,软绵的酥胸也比他的手要大,连握都握不住,他忍不住蹭了许多下。他一直想要她,但她也绝不会答应。闻琉放下手,闭了眼睛,他太了解自己了。他只不过是个卑劣的人,为达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第33章夜晚再次来临,冷风呼啸而过,天上又淅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雪,枝杈上有白茫一片,相然怕宴卿卿给冻着,就又让太监把火炉子给加了回来。宴卿卿倒没说她,今日没怎么出去,下午也不过是躺在床上了看了会书,可到了晚上,却又莫名地累了。“小姐怎么来这就嗜睡?以前还会和皇后娘娘出去走走,现在干脆就不动了。”相然检查一遍窗边的厚布帘,过来拿走宴卿卿手上的书,“这书看了一天,晚上灯也不亮,小姐还是先歇息吧。”宴卿卿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许久未说你,你就又管上我了,以后非得罚你顿不可。”相然回她:“小姐再怎么罚,奴婢也是要说的,您到时可别在这生病了。”“我是真的没事,懒骨头犯了而已。”宴卿卿扶额道,“今天还是先睡了,明个早起。”相然替她掖好被子,又把坠着流苏的葫芦金钩上纱幔放下来,对宴卿卿道:“明日是要在山中逛逛?”宴卿卿想了想,“明早起来要是积了雪,可以找个亭子赏雪。”她的双腿现在仍是酸软,还有些合不拢,若是动得多了,还会不自觉地轻颤,因与先前和闻琉中秋夜宴的荒唐不一样,宴卿卿倒没有想太多。“那您记得要穿暖和些,家中拿过来的大氅您还没穿过,奴婢明天给您找过来。”宴卿卿点点头,她是爱惜自己身子的,自然不想着凉。夜色凉到这种程度,还不如好好休息,说不定等明日身子就给缓过来了。她也乏了,直接摆手让相然下去休息,不用再忙活。
第32节
相然应她,让她好生休息后,拿开灯罩,慢慢吹灭灯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屋子里黑漆漆,这几天的皎洁月光都被厚重乌云藏了起来,难以窥见。宴卿卿一沾枕头睡意就来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咔”了一声,有人轻轻推开。门上的棉帘也被人撩开了一角,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他身上还有白雪的痕迹,看样子在外面走了有一段时间,外面的宫女侍卫面色如常,连站的姿势都没有变化。闻琉轻声脱了衣物,胸膛遒劲有力,他把衣服搭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架子上。房内温和如春,边角的火炉子燃得正旺,每隔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换,即使只穿一件单衣也不会着凉。他坐在床沿边上,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把宴卿卿往怀里搂了搂。闻琉的手穿过衣物的横隙,挑开系带,顺着香脊滑到她的细腰上。闻琉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为什么自己这么卑鄙,他想。宴卿卿是被胸前的胀破之感弄醒的,胸中就像含了团火,身上哪里都不及这热。黑暗之中,看不清人影,闻琉的气息格外显眼,宴卿卿身子僵成一块石头。后来,她趴在闻琉身上,羞愤得哭了好久。随后又被反压住,饱满成了他的战利品,他的舌头总是那么热,折腾得宴卿卿含泪摇头不断推他。快感与清醒并存,香汗浸湿了云鬟,玉腕被闻琉攥住,肌凝瑞雪,她大口地喘着气,胸脯上下起伏。他的手放在她的胸脯上,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全是污言秽语。“义姐要是招了婿,姐夫也会忍不住想弄坏你的。”“到时姐夫睡在一旁,我入义姐,义姐岂不快活死?”“好姐姐,这真的太甜了,不知道是不是和昨天一样,白色的,还干净得很,你想试试吗?”“从前就想卿姐姐到底是什么做的,明明不用熏香,却比旁人要香好多,所以是这东西的香味吗?”……第二天一大早,宴卿卿便早早被惊醒,外面的天还是暗的,屋内又被遮得严实,同样没多少光亮,她手撑坐起来,额上还滴着汗液,黏腻无比,之后又脱力躺了回去。衣服虽然完好,只不过磨得胸口疼,她微微低头看自己的身子,透过朦胧的暗色,并没有发现身上红痕。宴卿卿咬唇闭眼,耳畔红得滴血,眸中全是羞恼。虽知道这轮定安的厉害,但她也万万没想到竟会发作成这样。胸脯的鼓胀之感虽少了,可她也不敢碰自己身子,只觉整个身子都是酥软的,只能让下人备水沐浴。大清早地又觉得麻烦,于是直接进了温泉池子。她没去进新的大池子,去的是另一个。池子不怎么深,宴卿卿坐在其中,手搭在池岸上,池水只是刚好没了她的蓓蕾,饱满圆滑露出白皙的半个,深不可测的沟壑中盈满水液。宴卿卿长得本就艳丽,这般姿态又是尤物一个,玉腿修长,藕臂白皙,坐在温热的柔水中,眉眼间还有羸弱的春潮,怕是谁都忍不住要她。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巴靠在纤细的手臂上,也不动作。不远处的石柱上样式奇特,中间镂空,用昂贵玉石做底座,雕刻梅花绽放样,夜明珠灯光温和,置于其中,微微驱散屋中黑暗。宴卿卿只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太过不好,怎么就被那刘二小姐盯上了?就算她已经被闻琉罚了又怎样?自己不还照样受了此罪?这种恼人的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散?宴卿卿真的怕自己身子在梦中被闻琉弄垮了。现在已经是如此荒唐,下次不知道会不会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宴卿卿慢慢直了身子,捧水浇到自己脸上。虽然是个梦,但那股黏腻的感觉总挥之不去,她觉得异常难堪。罢了罢了,宴卿卿轻轻拍了拍羞燥的热脸,流动的泉水冲散她的疲乏,吹弹可破的肌肤很是水嫩,她起身拿起架子上搭着的宽大毛巾,擦拭不断往身下滑落的晶莹水珠。宴卿卿深深呼出口气。要是连随便个梦都能让她纠结这么久,那她宴家大小姐的脸面才是真的没地方放。到时要是再做梦,大不了直接一闭眼睡过去,管它是怎么发作的,自个心安不就得了?宴卿卿将擦身子的布搭回架子上,对外叫了声。槲栎恭敬地捧着新衣裳走过来,她说道:“这是今年冬衣流行的新样式,陛下吩咐宫人裁了两件给您。”宴卿卿微微一顿,随后才颔首道:“……陛下有心了。”她在心中叹口气,无奈至极。闻琉明明是个纯善的性子,她怎么就梦见他那般荒淫了呢?“陛下派人过来说,今天冷了,宴小姐身子不是太好,最好不要出去逛园子,留在屋子里歇着就好。”槲栎说。“多谢陛下关心了。”宴卿卿道,“只不过屋子里太闷了,还是想出去转转。”宴卿卿是因为昨夜做了梦,怕呆在屋子里会想起梦中之事,所以才想去散散心。宫中用的布缎自然是十分好的,里衣触及肌肤,也是滑嫩贴身,宴卿卿觉得浑身的难受都消了不少。身下还有撕痛的异样,虽不是真的,却也胜似真的。轮定安的效用似乎就是这样,以假乱真,宴卿卿也没办法。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子山的太监拿着扫帚正在扫雪,树枝上也会不时掉落些积雪宴卿卿现在走路都尽量走得慢,出来的时候也走走停停,假意是欣赏雪景,实则是让酸软的大腿歇息。她要真在屋内床上躺两天,到时该有人会背后说她不懂礼数了。远了她也不敢去,怕回来时会走不动。冷风吹得她头脑清醒了几分,宴卿卿坐在亭中石凳上,石凳上面放着软垫。有个宫女上前,给宴卿卿换了个暖炉。暖炉温度恰恰好,不温不热,宴卿卿拿在手中也舒服,周围一清净,她就突然想起梦中闻琉说的话。虽然都入不了耳,但他说得太多,宴卿卿也被迫听进去了些。轮定安药效未除,时时皆可能发作,若自己真招了婿,到时夜中恰逢这药发作,万一被人发现异常的话……那别人会作何反应?宴卿卿把手放在大腿上,垂眸按压几下,轻抿嘴唇,眸中微微失神。她倒不急做这事,她一个人都过了好几年了,该经历过的事不少,便连宁国公府那事也见过,这些事处理起来虽是麻烦但也不会解决不了。若是不招婿,这宴家她独自一人承担,到时又有人说闲话的话,她那时又该怎么办?难道还是向往常一样,靠着自己的身份压下去,亦或者淡淡把人叫出来对峙,还是让闻琉出来一趟,让人不敢多说?宴卿卿皱了皱眉,她平日里最怕麻烦,经常不出门也是为了防止不小心做出格的事,让外人见了背后议论。她沉思了许久,最后迟疑了片刻,还是揉着额头不再想了。招婿可以解决不少人说闲话的问题,宴家有了男人,她也不必那么辛苦。如果只是为了区区轮定安就算了,也是半个笑话,大不了到了时间就先分房睡,这样应当就不会被发现了。相然见她这番动静,疑惑问到:“小姐怎么了?”“义姐怎么出来了?”闻琉的声音突然从后边传了过来。宴卿卿正在想自己的事,回头一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不少官员,连忙起身行礼,哪知腿上还有酸痛,步伐也太急促,竟绊了自己一脚,差点摔倒在地。幸好闻琉离得不远,立即伸手抱住了她。宴卿卿倒在他怀里,膝盖差点磕到地上。她本应立即起身,然后说声自己失礼了。可她腿根却异常疼痛,疼得眼泪都快要出来,只能紧抓着闻琉的衣服,好半天才缓过的气。闻琉却是皱紧了眉,他扶住她的细腰,让她先靠着自己,别乱动,又转头让人叫御医过来一趟。官员们听过闻琉的事,知道原本不受宠的五皇子最敬重其义姐。宴卿卿他们也见过,是个有礼数懂进退的。见闻琉如此,他们也没多怀疑别的,只以为宴卿卿生了什么大病。宴卿卿是梦中春潮所致,哪敢看御医,只能强撑着站起来,眼眶微红道:“我没事,刚才急了些,别去麻烦太医,我待会就回去了,陛下有事的话先去做吧。”闻琉却是抓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要乱动,把她扶回石凳上。“你们先过去吧。”闻琉对那些官员说,“我待会再去。”“是。”官员们面面相觑,退了下去。“陛下,我……”宴卿卿的话才说了一半。闻琉摇头打断她的话,让她歇会,可他转身却对旁边的宫女们发起了火。“一群没用的废物!要是朕不过来,义姐岂非要被你们弄得遭罪?雪天里冻人,伤到了身子你们有十条命都赔不起!”他大概真的是气着了,语气格外地严厉。宫女们吓得跪了起来,大呼陛下恕罪,闻琉却抬脚踹倒了旁边个离得近的宫女。“朕千叮咛万嘱咐,都当成耳边风了?”宴卿卿也没想到他会生这么大气,连忙拉住他说:“陛下哪里来的气?我这好好的还没出事呢!罚她们做什么?”“要是朕不管教一番,以后怕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了。”闻琉语气有些重,“义姐身子骨不太好,这么冷的天不应该出来,她们竟也由着你了!”宴卿卿无奈说:“我是自己出来散心的,你要真怪,也只能怪我了。”“义姐贪玩就算了,她们做下人的也不知道多劝劝。”他这话可是够偏心的,连宴卿卿都忍不住扶额。“行了,”宴卿卿叹声气,“陛下也别生无谓的气,我这就回去了。”闻琉抿了嘴,脸色铁青,“朕还有话与义姐说,滚下去。”闻琉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宫女说的,宴卿卿只好让她们先下去候着。“陛下是有什么事吗?”宴卿卿觉得有些凉了,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义姐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朕?”闻琉语气缓和了些,坐在一旁,“你今日摔倒且不论,可表情这般难受,可不像是简单的被自己绊倒,朕学过医书,虽说只是皮毛,但也看得出不少,姐姐是哪受伤了?你不想见御医,莫不是私密之处伤到了?怎么回事?”宴卿卿的动作一僵,她知道闻琉观察人来十分仔细,但也没想到他说话这样直白。“陛下可别乱猜,我只不过扭伤了脚。”宴卿卿否认说,“以后这些话千万不能对姑娘家说,否则非得说你浪荡子。”“朕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说,多谢义姐教诲。”闻琉点头受了她的话,“可义姐要是真伤了,直接与朕说就行,要不想说哪伤着了,跟朕说说症状也行。”第34章同他说说症状?闻琉医术很是不错,同他说了之后,说不定他真能想出什么法子。宴卿卿心下一动,却又被凉嗖嗖的冷风给吹醒了。可自己能跟他说什么?难道要跟他说自己经常梦见与他行欢爱之乐?还是说自己最近胸脯鼓胀难受,梦中有泌液之事?亦或者醒来时腿心经常湿润,自己都会忍不住磨蹭?
第33节
无论用哪种说法,宴卿卿都觉闻琉以后不会再用正常人眼光看她。那些粗鄙之语,仅仅是说出来都已经是厚脸皮,她哪还敢再问些别的?自己还是个做姐姐的,在他心中应是正经端庄,倘若把这种窘态事和他说了,以后恐怕就真没脸见他了。万一到时还没有解决方法,最后也只是徒增难堪。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攥住胸前的大氅一角,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宴卿卿对闻琉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关心我,可你所说的私密事我倒真没有。我什么性子你也了解,要是有什么事,我都会先同你说一声,先前院子里栽了棵玉兰树,虽然没种活,但我都没忘告诉你,别的就更加不会瞒你。”“可义姐的脸色却不是这么说的,”闻琉没那么好骗的,“如果是真的不能告诉朕,那待会就派几个医女过去,朕也不过问,义姐总该放心了吧?”“我这是真的用不着……唉,其实只是晚上加的炉子太多,腰间起了几颗疹子,确实挺疼。”宴卿卿顿了顿,又对闻琉说,“陛下干脆送我盒清凉膏吧,让我涂些,少点痒痛。”闻琉狐疑道:“真的吗?那刚才怎么疼成那样?”宴卿卿说:“衣服碰到了,所以疼得要命,你也别问那么多,怪难为情的。”“那朕待会就吩咐下去准备几盒。”闻琉微微点头,似乎信了她。“一盒就够了。”宴卿卿连忙说。她又不是真起了疹子,要那么多也没用。“义姐以后别瞒着朕就行。”闻琉朝她道,“宫中每年都有许多女子用的东西,可惜无后无妃,干放在那里不过是白放,你有空多去宫里转转,朕好让你带回去。”大概是闻琉在宴府呆的时间久,对宴府和宴卿卿感情深,什么好东西都想送一份来宴府,宴卿卿倒没什么东西好回送的,只能偶尔进宫一趟陪他说说话,让他解下乏。“陛下要是真觉可惜,还不如先娶后纳妃,深冬夜晚冷寂,陛下与妃嫔促膝长谈,赏些东西过去,这样宫中就没那么多东西白放着了。”宴卿卿是真想让闻琉身边找个贴心人。他这性子越变越沉稳,于国而言是利事,可是人也越变越冷漠,倒是对他自己不好。闻琉皱眉说:“义姐以前可答应过朕别再说此事。”宴卿卿无奈,“好好好,那我以后就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总行了吧?”“后宫女子大多都是有心机的,连个宫女都会想往上爬,大臣的女儿进宫目的不纯粹,普通人家的又可能来路不明,朕实在没兴趣。”闻琉看起来是十分不喜女子了。宴卿卿笑了笑,“照你这样来选,以后要是挑不到人,还当真就是个和尚命了。”“总会有个合心意的。”闻琉说,“义姐在外面呆得够久了,先回去吧,清凉膏待会就送过去。”宴卿卿道:“陛下有事就先走吧,我时间多得是,不差这一会儿。”闻琉也没强求她,只把宫女叫来,沉脸再三细细交代几遍,这才回头和宴卿卿说自己先去做事了。宴卿卿正欲起身行礼,又被闻琉给轻轻按了回去。他的大手搭在她的细肩上,宴卿卿身子一僵,又想起了夜晚被揉摸的触感。闻琉说:“姐姐要是不走就先坐会儿,不必拘礼。”宴卿卿只好道:“那陛下慢走,小心雪地滑。”闻琉回了句多谢义姐关心。宴卿卿坐在石凳上,纤长的玉指中捧有暖炉,她看着闻琉慢慢走远,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这人长得高大,又是宽肩窄腰,浑身尤如玉君子,虽面上时常会有淡漠,但性子却是温润的。闻琉自小在宴家长大,习高超武艺,练拳舞刀,现在却没有半分武夫的鲁莽与粗俗,怕也是皇家人的本性。他还那么敬重自己。宴卿卿的手用了几分力,她垂眸系紧大氅的系带,颈边毛绒细腻柔滑,称得她浑身气质也柔和下来,但她又是那般艳美长相,酥胸饱满,细腰如柳,远远一看,倒还是勾人得紧。她想,自己也不应当让闻琉难做。这事说到底是因为丞相家女儿不愿嫁他引起,要被他知道了缘由,恐怕到时他会自责,又惹出乱子。宴卿卿又在心中叹口气,若这梦普通点也就真算了,她还没那么较真。只不过轮定安药效甚是怪异,真得不能再真,倒是由不得别人不放心上。她那处现在仍有撕裂之感,若非自己看时没红痕,只怕是连自己都要当真了。宴卿卿也没想过是里面被磨伤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世家小姐,怎么可能自己检查那种地方?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这轮定安赶紧失效。那外邦公主半年才缓过劲,她应该也差不多,到了来年春,或许自己就好了。“小姐在想什么?”相然走了过来,她的膝盖还有些疼。刚才皇上发了好大通火,实在把她吓得够呛,直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没想什么,只是觉得陛下不易。”宴卿卿轻轻摇头,扶着圆石桌站了起来,“他本来是个乖巧性子,做了皇帝后这般沉稳,也是为难他了。回去吧,总觉得天凉了。”也不知道该说闻琉运气好还是不好。宴卿卿知道他无意于江山,没怎么接触权谋朝政,最后阴差阳错,他竟也扛了下来,倒是挺厉害,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治国之术。相然也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宴卿卿又对相然说道:“后天皇上就要开始正式行冬祭礼,那天要是没事,我们就呆在屋子里吧,反正以后还有时间待着,不急那一天出来。”相然点了点头,过来扶住宴卿卿,大氅所用皮毛成色极好,衣服也暖和得紧,她凑近小声问:“小姐是不是身子不爽快?我见您走路,步子几乎都是无力的,是崴脚了?”“睡久了而已,”宴卿卿笑了笑,没和相然说真话,“所以才想今天出来走一走。”以后若是招婿,先让人看看这方面吧,宴卿卿轻咬唇,心中做着打算,那事虽确实有许多……快活,可她身子也真受不了。……庄严肃穆的宫殿外两侧有高树林立,枝上有白雪覆盖。官员们在一旁搓手取暖,讨论着后天要做的事。“皇上午时应该正巧进祭庙,到时让旁边的人提醒着点,别碰了香灰,之后再去天子山上。”“这已经跟皇上说过。”闻琉慢慢从弯曲的回廊走了出来,官员们见了连忙行礼,他颔首道:“路上交代了一些事,耽搁了,先进去吧。”“是。”在这该做的事情,闻琉其实已经了解得差不多,毕竟宫中早有人教导过。他坐在紫檀木龙纹座椅上,沉默看底下官员在讨论后天的详细,一语不发。他虽是长得俊俏,但这般脸色也不得不让人猜测他是不是生气。官员们各个都是硬着头皮,说话言辞皆是小心翼翼,不敢抬头望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人。宫女侍寝之事虽然荒唐,但许多任皇帝初次来时,几乎都是默认着接受,最多就是直接摆手让她们下去。哪像他一样,发了好大一通火,还罚他们这些人在书房跪了半宿。一个官员刚把话说完,闻琉就突然问道:“往常冬祭礼的时候,太子一般在做什么?”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眼对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皇上现在没有太子,问这做什么?难道是嫉妒以前的太子殿下?闻琉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只好说道:“冬祭当日,太子应伴在皇上身边。”“若太子身体不适呢?”闻琉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水,抿了一口,“莫不是也要强迫过去?”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如二丈和尚样,摸不着头脑。“冬祭花不了多长时间,为民祈福,太子自然是要去的。”闻琉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淡淡对他们说道:“皇后不拦着?朕记得有一年皇兄在路上发了高热,病情险峻,连朕都听了不少谣言。”“太子来这确实生过场病,不过倒没有病情险峻,只是受凉咳嗽了。”一官员迟疑回道,“我们这边没听过有什么谣言。”谁也想不明白皇上想说什么,难道是怕中途出了乱子会有人说闲话,所以才换着法子问?底下的人一头雾水。“是吗?”闻琉顿了顿,“也就是三皇兄在骗朕?难怪。”三皇子?这下没人敢说话了。毕竟皇上这位三皇兄的命要是再长一点,那今天来这里的,就不该是闻琉了。皇家之事他们这些做下属不敢多议论,三皇子中的药查清是谁下的也没意义,因为太子和二皇子都有可能。“你们也不必如此拘谨,朕不过是突然想起来,觉得疑惑,所以才多问了几句。”他又问,“朕在书上看见说,皇后要是在这凤体欠安,就会在天子山祭庙中祈一个平安符,是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岔开话题,官员们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祭庙中左侧有一房间,是专供和尚念经的,里面放有祈福保安康的平安福,陛下想带个回去也行,后天进去的时候让和尚开门就好。”闻琉点了点头,“到时朕带个回去。”……夜晚如期而至,暗色笼罩大地,白日里雪只下了几片,但到了晚上却又下大了,雪花纷纷从天上落下。积雪不化,踩上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没多久就又被落下的雪给覆上。宴卿卿心虽是宽的,但她也着实是怕了那梦。要是今天再来一次刺激,身子可能就给废了,万一明天闻琉把太医请了过来……宴卿卿不敢想。她让相然和其他宫女留下来,也不躺下歇息,或者说她今日已经不准备歇息。宴卿卿在书房里摆开了宣纸,在端砚上研磨,似是准备画些东西。相然倒是惊奇了一阵,问了好几句小姐怎么想起了画画来了。宴卿卿只答她今年雪中玉梅看起来甚好,故而想要留几张画纪念。相然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兴致,怕她冻着,只能让人在书房里多放了火炉,窗边的厚帘也拉紧了些。第35章夜晚的灯光并不怎么明亮,外面时常有呼啸的风吹过。到了子时,屋内安安静静,宫女不敢说话,都安分守己的站在一旁。相然立在一旁给宴卿卿研墨,她不时地抬手捂嘴打哈欠,宴卿卿见了也是好笑。宴家素来都是早早休息,现在已经子时了,也难怪相然打哈欠。槲栎端了壶热茶过来,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红木圆桌上,转头说道:“宴小姐今日怎么这样好兴致?”“只觉比往常见的好看几分,怕明日没了念头,所以紧赶着画了些。”宴卿卿慢慢放下笔,纸上笔墨还没干净,“知道你们累了,先下去歇息吧。”“小姐也去歇着吧,”相然抬手用袖子揉了揉眼睛,“您的身子可不适合熬夜。”宴卿卿今日已经打算不睡,可相然她们困成这样,明天又起来服侍的话,实在有些为难她们。“我昨天躺了许久,现在还精神着。你们下去吧,别今晚累着了,明天就困得睁不开眼。”“哪有主子醒奴仆睡的道理?”相然又打了个哈欠,“小姐要不然别画了。”宴卿卿坐在书椅上,她轻柔地揉着手腕摇头道:“这里的宫女多得是,我要是有事直接叫人就好。”相然拗不过她,自己又实在困得不行,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在屋外边的小床躺下,准备一会儿就过来。宴卿卿也觉得背脊有酸痛,但相较起身子那儿的疼,还是不值一提,她轻轻打了个哈欠。
第34节
槲栎把茶端过来,茶杯触到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槲栎对宴卿卿说:“小姐是不打算睡了吗?”宴卿卿接过来茶水,饮了几口,回道:“你也下去吧,都忙了一天,我累的话,自己就会去歇息。”槲栎面上迟疑,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被宴卿卿摆手挡了回去,最后她也只能先下去,说自己待会就过来。等她们都下去后,宴卿卿倒是自己摇头笑了笑。虽说这事怪异,但她自己也较真到不愿入睡,也是无话可说了。她轻轻揉了揉额头,一阵睡意涌了上来,宴卿卿还没意识到什么,她就晕眩地扑在了案桌上。……相然本来是去打算睡一小会儿,哪知一沾上床,两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了,她还是被槲栎给推醒的。“小姐叫我了吗?”她急急忙忙穿鞋,“我怎么就睡过去了?”“嘘。”槲栎让她说话小点声,“宴小姐刚睡着,你可别把她吵醒了。”相然进去书房,隔着门帘见宴卿卿正趴在案桌上歇息,身上也披着件绒毛大氅,不由皱了皱眉。“小姐这样睡觉,第二天醒来身子一定会不舒服的。”相然刚要进去叫醒宴卿卿,又被槲栎给拉住。槲栎小声朝她说:“你别进去吵着她,我方才替她盖身子都差点闹醒她。宴小姐也不知怎么了,今晚不打算睡,把她叫醒后肯定也不会去床上,不如先让她这样歇会吧,她那身子可熬不了夜。”“可这样……”相然犹豫了一下,“那我进去帮小姐挪挪火炉,这儿的天太凉。”槲栎叹声气,“那你记得小点声,别闹着宴小姐。”相然一脸茫然,不明白槲栎叹什么气。她也不纠结,仔细着脚步进去。屋子里火炉都烧得正旺,刚进去就觉得暖和,她也松了口气,也没走太进去吵宴卿卿,只在门帘外看了几眼。“那我先去吩咐厨房熬碗暖身子的药过来,”相然出来对槲栎说,“等小姐醒了,身子定是觉得不好,你先在这看着。”槲栎点点头,心想了解宴家人,果然还是皇上。书房内站着宫女,长得都是娇弱,但要仔细观察她们,就会发现其中好几个手掌都是厚茧子,看着像练过武。室内十分安静,静得几乎都能听见人的呼吸声。书房里有一隔层,似乎是新建的,里面倒是有些声响,不过是女子喘息声,夜里怪异得很,听见了恐怕也不敢进去。厨房熬药出了次错,厨娘熬了一半睡了过去,没注意火候,这暖身子的药就给毁了,相然只好在那看着,免得又出什么错。当她端着热汤药过来给宴卿卿时,已是许久之后。宴卿卿这时已经醒了,她呆坐在椅子上,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绒毛氅,一言不发,唇色异常红润,脸色也艳丽过了头,凝脂玉肌,只是静得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良久之后,宴卿卿才深深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怎么老纠结这种没用的东西?闻琉是闻琉,怪梦只是梦,怎可相提并论?宴卿卿抬起头,不动声色地问近处的宫女她方才有什么异样吗。宫女似乎一头雾水,摸不清她想问的是哪方面。宴卿卿松了口气,也没再多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睡梦中没做出格的事。“小姐?”相然端着托盘过来,不解地看着宴卿卿,“怎么了?”“没事,”宴卿卿摇头,端过药碗,抿了几口。她夜里虽又做了羞耻万分的怪梦,但身子却莫名舒服了不少,也是怪异。宴卿卿把药放在案桌上,让相然把笔砚都收起来。她的双腿偷偷并拢,磨蹭了几下,脸色闪过羞红,不敢让人发现动作。手又轻轻放在腿上,白皙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用了点力压下去。那儿还十分空虚,虽是不疼了,但也让人觉得难受极了。“小姐去床上躺会吧。”相然说,“昨夜熬了那么久,累了身不好。”“待会就去。”宴卿卿应了声。她面色稍显迟疑,抬了手,轻轻问了一句,“若我不想与世家子弟成亲,只招个人进宴家,你会觉得如何?”相然一愣,倒没想过宴卿卿会说这种话。她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姐若真想这么做,也合适,反正咱们宴家现在是您做主,何必要嫁出去看别人脸色过日子,那样也把宴家祖辈积蓄都白送了出去。不过挑人可得仔细些,奴婢可听过不少有负心汉和骗子。”晖朝风气开放,宴卿卿的做法倒没什么诟病的,只不过她是因为事出有因,心中难免会想得多些。“皇上和你想得也差不多,”宴卿卿摇头说,“事事皆有麻烦,可我最不想招惹麻烦这二字。”相然手上动作继续,她把案桌旁的纸张收好,对宴卿卿说:“小姐如果是因为中秋时的事,那奴婢私下认为您大可不必将就着自己,以您的身份地位,便是再嫁也不会有人嫌弃,更何况还是这等意外?”“你不知道……”宴卿卿无奈,“罢了,等以后回去再说吧,急不得。”若宴卿卿是和平常人出了事,那倒还真就像相然所说,她不必将就着自己,找个儒雅的世家公子嫁了,嫁妆自己管着,岂不快活?可那个人是闻琉,不仅是她弟弟,还是当今圣上!非乡野之夫,也并非无权之贵。万一她出嫁世家之后,这事意外被人知道了,那到时就乱得理不清了。虽她和闻琉都不太在意此事,但在别人眼里,她既然已经上过天家床榻,那也算是皇上的女人了。退一步说,宴卿卿从没入过皇家族谱,与皇上关系只是义姐义弟,她要真入了宫,也没几个敢道些别的,除了个别迂腐的会说荒唐淫乱外,其他的恐怕只会闭紧嘴。毕竟非议皇族,惹怒了皇上,落个家族衰败的下场,这得不偿失。而到时世家公子少爷谁碰了她,可能就要被人暗地里扣个胆大包天的帽子,连她自己也会被人私下议论,以后连孩子都会受人指指点点,笑说来路不清。终归害人害己,宴卿卿想得最清楚,还不如自己招个合心意的,就算有人议论,也无伤大雅,说不定别人还会把这种事当做笑话听听,根本不会放心上。宴卿卿到底是个世家小姐,家族的脸面永远是放在最前的。冬祭礼很快到来,也很快结束。宴卿卿呆在房间里,没到天子山祭庙那边。倒是闻琉大晚上地特意来了她这一趟,他眉眼之间藏着的全是温润笑意,便是宴卿卿见了也微微一愣。“今日月光如此之好,义姐不如同朕去赏雪喝酒?”闻琉语气少见的轻快,宴卿卿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喜事。他摇头,只说自己高兴。“皇上是不是遇见了天大的喜事?”宴卿卿笑着问他,“许久没见你这样好兴致。”“朕让人在天子峰上准备了酒宴,虽是因为祭礼耽搁了,但现在去也不迟,义姐走吧,马车外面等着。”“我……”宴卿卿本想说一句今日累了,哪知闻琉径直打断她的话,让相然帮她拿大氅和暖炉,在阁楼里指挥半天,让宫女拿上了不少东西。宴卿卿愣了片刻,心中突然猜到了大致原由,没再说让他失落的话。闻琉以前在宫中,帝王该做的事大部分都做过,只不过来天子山还是头一回,他从前就想来这里。以前便眼巴巴地看着她离京,皇上皇后不想他来,宴卿卿总归不能强求。好在闻琉乖巧,从不在人眼前闹,现在也算得上心满意足了,难怪能高兴成这样。闻琉与宴卿卿同乘一辆马车出行,宴卿卿还是有些不适应和他独处,昨夜的事没消停,她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心想他也真是长大了。身形这般魁梧高大,男子气息还如此强,真挤得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偏闻琉十分高兴,也没注意到她动作的疏远,与她说了好多祭礼中的小细节,说到自己觉得惊讶之处,还离她近了几分。宴卿卿只能淡淡笑着,挑重避轻地回他,她实在是怕了他强健壮硕的身体,即便知道那是梦也怵得紧。后知后觉,闻琉也逐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的话慢慢少了下来,最后还是忍不住,迟疑了片刻后问道:“义姐是有烦心事吗?还是朕说得太多?朕今日确实喜悦过了头,如有冒犯,还望义姐多担待。”“我刚在想回去的事,出神了些,与陛下没关系。”宴卿卿微微懊恼,只能随意扯了个幌子。若早知道自己心中还有芥蒂,她就不出来了。闻琉顿了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朝宴卿卿问:“义姐……是在想那招赘之事?”“倒也没有,这种只能顺其自然,在这也想不出什么。”宴卿卿摇摇头,“倒是想得长远了些,宴家现在就我一人,若我突然出了事,到时宴家该怎么办?”“这确实想得有些远,义姐怎么可能出事?”闻琉的脸色看不清,“而且义姐这话委实生分了,朕自小在宴家长大,也总该算半个宴家人吧?”“陛下对宴家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宴卿卿倒没反驳他,“说句厚脸皮的话,我素来把陛下当做弟弟一样,自然是把你当宴家人……”“陛下,宴小姐,天子峰到了。”马车徐徐停了下来,车内的话被打断,外面驾车的马夫朝里面喊了声。“知道了,先停这吧。”闻琉撩开马车布帘,见外面月色正佳,扶着车的边沿跳下马车,回头对宴卿卿道:“义姐过来。”宴卿卿抬手撩开厚重的挡风门帘,她身上穿得多,颜色也算素净,却没遮住姣好的身线,如水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平日的美艳柔淡了三分。她轻轻垂眸,面显为难,蹙起的蛾眉也同沾灵气般,好看得紧。太监连忙把下脚板凳给放过来,闻琉扶着她慢慢走下来。除了那次意外,闻琉与宴卿卿向来没什么间隙,说起话来也十分自然。闻琉扶着她说:“方才在车下见义姐,犹如见天外仙子般,竟看呆了一瞬。”“是吗?”宴卿卿被他逗得笑了笑,“那我该多谢陛下夸赞了。”“朕以后若是要娶皇后,也想要义姐这样温柔体贴的,心中怪喜欢的。”闻琉稍显遗憾,“只怕晖朝找不出几个。”“世家女子中,身份高性子好的可不少,陛下这是了解得少了,到时记得多派人去查查,”宴卿卿说,“我现在只怕你是个开不了窍,到时这些人都嫁出去了,你就难挑了。”“朕可不会挑来挑去。”他摇头说。他们边说边走,踏过木质门槛,进了高高的阁楼之中,宫女恭敬地替他们掀开布帘。阁中早已经布置好酒宴,筵席边上有不少宫女。说着是酒宴,但也没摆多少酒,不是烈酒,宴卿卿喝着像果酒一样,清香留齿。酒后误事,即使是果酒她也不敢多喝,只是轻轻抿了好几口。闻琉抬手敬了她一杯。“还记得以前的时候,宴将军也曾经开过赏雪酒宴,那时朕恰好在宴府,那时还是第一次喝酒,醉得人事不知,还劳累了义姐……现在剩我们两个,倒是感慨万千。义姐也别别总自己想着烦心事,朕好歹是个皇帝,护着宴家与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宴将军以前是个爱酒的,最爱浓烈的热酒。打着各种名头喝酒,今日赏雪,明日赏花,后天赏水,内里是粗人一个,找的名头却同文人差不多,连宴卿卿都挡不住。闻琉初来乍到,也不了解宴将军性子,被怂恿得喝了不少,眼睛冒金星,他整张脸呆得发愣,看不出他早已经醉了。等宴卿卿去找人的时候,发现五皇子坐在门槛上又哭又笑,傻愣愣得让人忍俊不禁。可宴卿卿一摸他的手,却发现他浑身都给冻着了,除了脸色红润,别的地方都是冷冰冰。宴将军皮糙肉厚,他自己又裹着大氅醉得睡死过去了,宴卿卿倒不担心。只不过闻琉年纪尚小,穿得不多也就算了,还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宴卿卿立即吩咐让人去弄些热水给他暖手。结果闻琉抱着她的手不放,一个劲的傻笑,嘴里叫着卿姐姐,卿姐姐,嫁,嫁。他即使醉了,看起来也十分高兴。闻琉那时境遇可怜,小小一个,手也是小的,宴卿卿心软了些,让人带他下去,结果他就是不愿松开宴卿卿,眼泪都红了眼眶,宴卿卿轻声细语地哄他,这让他热了手脚。
第35节
这孩子也是要面子的,第二天醒来就有人跟他说了晚上的事,闻琉跑过来找她,涨红了脸没说出一句话就跑了,闹得她摸不清头脑。宴卿卿想到以往,无奈一笑,拿起桌上的酒杯回敬他,一饮而尽。“宴家尚好,废不了多大心思,多谢陛下关心。”一宫女恭顺地走过来,手中托盘置精美的暖酒壶,喙颈细长,壶盖也是小巧,上面有别致的花色。宫女将酒壶放在宴卿卿面前,替她斟满后又行礼退了下去。闻琉起身走到宽敞的栏杆外,他眼睛看了眼外面,又招呼宴卿卿过来坐在他旁边,宴卿卿也起身过去。“当初就是听说这儿是个好去处所以才过来的,今晚月色很好,从这往外看,确实别有番风味。”闻琉让宫人在门里边就地布了桌子,热了几壶酒,和宴卿卿面对面坐着。席间闻琉敬了宴卿卿好几次酒,盛情难却,加上他又是少有的好心情,她也就喝了几杯,之后又让人换成了果酒。后来宴卿卿困得不行,闻琉还在同她说话,她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闻琉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就转头让太监拿厚毯子过来。他把宴卿卿裹得严实,温热的绒毛到她耳边,这处是避风的,风吹不到她。闻琉屈起一条腿,坐在铺着软布的厚席子上,身上也盖着东西。他靠在漆红柱子上,抱宴卿卿在怀里,下巴放在她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淡,宴卿卿也睡得正熟。外面下起飘飘小雪,他独自一人观赏。第36章冽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呼啸之声,今天还是个大冷天。宴卿卿睁开眼睛,撑着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眼眸中有些许茫然,揉着微微酸疼的额头。昨晚似乎受了酒的影响,和闻琉说了会话就困意上头,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所以,闻琉送她回来的?她的手挪动几下,触到了一件东西。宴卿卿低下头,发现是件绣品。绣工精致,荷花与叶皆是栩栩如生,又有“天平地安”四字,下边还缀着流苏。她只觉得这东西十分眼熟,拿起来瞧了几眼,仔细看那纹路,越看越熟悉,就像在哪见过一样。宴卿卿突然一惊,她眼睛微微睁大,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哪见过这东西。这是天子祭庙中的平安符,先皇后曾经有过,她还受先皇后要求描摹过,难怪觉得如此眼熟!可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闻琉放过来的?放这做什么?宫女见她醒了,上前道了声宴小姐,之后差人去了厨房一趟。外边下人手里端着褐色托盘进来,上面有碗冒热气的醒酒药。宴卿卿微微皱着眉,纤手放下平安符,接过来药碗,吹散几口面上的热气,抿了几口后问这些宫女:“皇上呢?”宫女答道:“皇上已经起了,方才正在外练拳,他让奴婢跟您说声,这平安符是他给您求的,您收好就行。”“皇上有心了。”宴卿卿静静说了一句。闻琉对她是好,只不过这种东西真不是这么随便就可以送出去的,她将手中汤药几口饮尽。宫女替她穿好鞋袜,又给她梳好妆容,披上大氅。宫女理了理裙边的折角,对她道:“皇上说等用完早食再回去,宴小姐慢些也可以。”宴卿卿拿起床榻边的平安符,放入袖中,点头说:“知道了。”天色明亮,白雪皑皑,积成一堆。宴卿卿刚走下阁楼,就看见闻琉正在院中抬手擦额上的汗,举止文雅,有君子风范,几个太监端着东西跟在他身后。他也看见了宴卿卿,健步走向她,对她摆摆手,让她别出来吹风。“陛下。”宴卿卿行了个礼。“义姐醒了?”闻琉到她跟前,又将手帕丢到后边托盘上,“那吃饭吧,吃完饭后就回去了。”“先不急,”宴卿卿摇头,从素色袖口拿出平安符,“陛下,我要不得。”“知道义姐肯定是不要的,所以才让人放你床上……”闻琉伸手把她的手推回去,“收着吧,你我之间哪来那么多要得要不得,又没大臣看见,义姐这样太拘谨了,朕也是刚刚凑巧知道有这种东西,所以特意求的。”宴卿卿只说他这心意自己领了,却怎么也不肯收,她跟在先皇后身边那么多年,知道许多事不能较真。但这可不是小事。她没什么功绩,顶多算得上忠臣之女,祭庙里拿出来的东西,再怎么赏也赏不到她头上。闻琉似乎知道她性子,无奈地把这平安符拿了回来,“义姐收好的话又没人知道。”“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宴卿卿回他。闻琉点头:“也行吧,都听义姐的。”这似乎只是个小插曲,闻琉没把东西强塞给宴卿卿,宴卿卿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不过回去的时候,宴卿卿又收了个平安符,闻琉在马车中直接递给她的。“陛下。”宴卿卿不禁无奈了许多。她一直觉得闻琉偏心宴家,这世上所有的东西,他似乎都想拿一份放在宴家,要实在不能拿,他也会补些类似的给她。即使很多东西她都不需要,但闻琉乐此不疲。这平安符较起方才的,小巧朴素了许多,绣面不算精致,也没有绣什么东西,针脚粗糙还留有线头痕迹,只不过又被人后期用针线收了回去,倒算得上普普通通。里面有淡淡的香气,应该是装了安神的香料。“这是哪家寺庙做的?”宴卿卿笑着接了这东西,看了几眼,“莫不是符中有奇效,还是高僧开过光?”宴卿卿随口一问,丑成这样的她也不是没见过,宴小将军无聊拿着她的刺绣捣鼓小半天,也差不多是这样子,甚至比这还要丑上几分。闻琉说:“都不是,义姐不愿要天子祭庙中的,要这个简单不错,最近你总遇事,连朕都要忍不住怀疑你今年运气不太对。”宴卿卿攥了攥手中平安符,放进了袖口之中,她似乎只把这东西当普通的,并没有看见闻琉眼眸的轻动,可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运气不好倒确实是真的,她是不太好说了。以往的宴卿卿可没遇见过这么多糟心事,怪梦也就算了,退婚陷害竟也有,她自己都快以为是不是摊上了什么大事。闻琉又细细与她说不少,让她最近最好不要做些出格的事,免得遭人背地里惦记。宴卿卿莫名觉得他心情愉悦,虽是没问,但也都一一应了他,说自己会注意着。她起初以为梦影响不了什么,但与闻琉接触之后又发现自己怵得不行,甚至想不再见闻琉。幸而他不是梦中那种人,宴卿卿也就松了口气,心中抵触降了许多。他们在这里呆得也不久,用完早食之后就径直回到山中。在此之后,宴卿卿又经历了好几次根本说不出口的梦,每次都是在吮吸揉捏,每一次她都差点哭喊起来,胸脯敏感无比。隐隐之间,竟觉得那儿又大上了些,宴卿卿难堪至极,连平日的罗裙都快要穿不上,撑得她都难受起来。槲栎是个手巧的,她私下里帮宴卿卿改了尺寸,宴卿卿这才觉得好起来。相然倒不知道宴卿卿难处,见宴卿卿时常叹气,也猜到一半原因,她正收拾着回宫的东西,只能笑劝道:“等小姐生了孩子,到时一定是乳水多的,您不是喜欢孩子吗?说不一定到时可以自己喂养。”宴卿卿坐在床上,被相然的话吓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梦中的闻琉就说过,等她生了孩子,那这儿的东西就是归他,万一到时他………宴卿卿想了一半,忽然愣了半晌。“小姐?”相然见她没动静,不由回头疑惑一句。宴卿卿摇头说:“没事。”她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实在太傻。轮定安药效再强,总不可能在她身上作用一年,等她有孩子的时候,怕是药效早就散了,哪还来什么梦?“待会回京的时候,记得带上我那几幅画。”宴卿卿顿了顿说,“留在这不好。”第37章天气虽冷得冻人,但回京的路上却也没遇上什么大暴雪,连小雪都没下。相较起以往的繁华,京城现在已经清净了不少,不过小贩商家却还是多得挤满了道路两旁。皇上今日回京的消息早已经传了回来,城门到皇宫的路上有整长排的带刀侍卫,庄严肃穆,大臣们皆在皇宫殿门等待。宴卿卿绕了一段小路,先行回了宴家。进京之前,有人骑快马急匆匆冲到车架前,让整行车队都停了下来,那人利落下马,跪在前面车架,低头对里面说了几句话,之后闻琉让他上了马车。闻琉的表情宴卿卿看不见,他们说的话她也听不清。可这都要到京城了,有什么要紧事不能回去再说?而那侍卫的表情不太对劲,宴卿卿心中有种说不上的奇怪。王管家听说她回来了,急忙小跑出来迎接。王管家长得胖,穿得又厚实,远看着就像个球,他气喘吁吁,跑到马车前,跟宴卿卿说:“小姐可算回来了,您听说了吗?瑞王妃活了!”瑞王妃活了?初听见管家这话时,宴卿卿怔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起瑞王妃是谁。她掀着车帷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有愕然。“太子妃?!”太子死后,被追封瑞王,瑞王妃可不就是先太子妃?可太子妃不是早就没了吗?“是那位曲家太子妃。”管家答她。宴卿卿满头雾水,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什么意思?什么叫瑞王妃活了?”“辽东王前几天递了奏折,自行请罪。”王管家话说得快,“说是当初二皇子趁安西王叛乱时对太子下手,太子妃身怀有孕,太子便派人保她出宫,本意暂住远处好友的辽东王府。哪知路途遥远,等太子妃到辽东时,事情已发生斗转,三皇子已经继位,三皇子虽说没有在叛乱中动手,但和太子也是素来不合,为保住皇嗣,辽东王就没告知朝廷其中事宜……”管家所说之事实在匪夷所思,宴卿卿觉得脑子快要转不过来。她觉得震惊,只得抬手打断他:“进去再说。”皇后与太子宠爱宴卿卿,她与太子妃关系自然也不差。只是这死人复生,却实在是不得不让人震悚几分。王管家立即住了口,脸憋得涨红。他倒不是街边那长舌妇,只是这事来得奇怪,外面的风向也不对,着实让人静不下来。王管家性情憨厚,也算看着闻琉长大,把闻琉当半个宴家少爷,见不得别人这么说他。等进了宴府,他又忍不住开口说:“瑞王妃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着瑞王的嫡长子!”太子嫡长子?宴卿卿脚步一顿,眸中有丝惊喜,太子哥哥竟然有后?宴卿卿又想起回京前来的侍卫,突然醒悟了什么。所以当初那侍卫来传的是这件事?“这事有谁知道?”宴卿卿问他,“太子妃又是几时到的京城?”“几天前到的,因为这事怪异,好多人都知道了。外面有人传什么真正的龙子回来了,又私下说咱们皇上迟早会害她们母子,说得难听极了。”这是哪来的胡话?闻琉什么才刚知道的这消息,哪可能去害人?谁又会那么傻信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第36节
普通人即使真是这么想,也不可能拿到明面上说。有人在背后捣鬼。“怎么没派人压下去?”宴卿卿皱了皱眉,又问:“瑞王妃现在去了哪儿?”王管家回道:“当初三皇子没给瑞王王府,太子妃现在无处可去,只能去了赵府。她带着那位小皇孙,是赵郡王护送她过来的。”赵紊?!他不是才刚回辽东吗?宴卿卿想到闻琉跟她说过话,心中顿时又是一惊,喜悦被浇灭了三分。他与叛党相见,莫不是因为这个?“我去赵府一趟。”宴卿卿皱了皱眉,让相然去叫住马夫。瑞王妃怕是被骗了。“大小姐,”门外有个守卫跑过来,手里拿着封信,“刚才有人递了封拜贴过来。”宴卿卿怔愣片刻,“可说是谁?”“来人说有位贵人想邀您去醉仙茶楼。”宴卿卿伸手接过来这帖子,打开看了看,眉眼微蹙,又合了起来,收回素色袖中。“让马车夫备好车,我要去醉仙楼。”相然见宴卿卿脸色不对,问道:“是谁邀的小姐?我们才刚回来,怎么这么巧?”“或许是位故人。”宴卿卿道。醉仙楼离宴府不远,这里是达官贵人邀聚饮茶的地方,宴府旁边大部分都是臣子官邸,有权之人时常路过,故而醉仙楼建得离这边近。车夫刚从后门回到宴府,倒不用搭着再花时间备车,径直就出去了。宴卿卿也没带几个人,只有相然和两个侍卫,但她已经交代好管家时辰,若自己酉时还没回来,那他就差人去皇宫一趟。她在马车上就一直紧皱着眉,纤嫩的手指搭在暖炉上,不自觉地摩擦着,指尖红润。宴卿卿想了许多,若瑞王妃回来是有那种打算……她心中闪过些许不知所措,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良久之后她才叹了口气,揉着额头心说算了,都没见着瑞王妃呢,想那么多争斗做什么?等她到了醉仙楼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冬天黑得早,可能没多久这天就要变了。已经有人在外面迎接,是瑞王妃的贴身丫鬟夏书,她朝宴卿卿行了个礼,见了她之后,宴卿卿才真正确定瑞王妃是真活着。“太子……瑞王妃在哪?”宴卿卿下了马车,她手攥住大氅前襟,问夏书,“是……真的吗?”夏书摇头只道:“她正在雅间等您,您要是有话要问,待会再问吧,我领您进去。”“劳烦。”宴卿卿抿着嘴,手有些轻抖。“宴小姐客气。”夏书领着宴卿卿进了醉仙楼。醉仙楼清雅幽静,大厅不算宽敞,有常青之树。来者非富即贵,因而喝茶之处都在雅间中,厅内没布桌椅。夏书在一间雅间前停了下来,她恭敬地朝里说道:“娘娘,宴小姐来了。”“卿卿来了?”里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子声,“快快进来吧。”这突然出来的声音十分熟悉,宴卿卿已经几年没听过,如今再听,竟然像恍如隔世般。夏书推开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宴卿卿颔首。“听说你今天回京,所以早就在茶楼里等着了,哪知道你回得这么迟?我都等了好久。”瑞王妃名叫曲觅荷,是个温婉女子,眼眸含水,素净清淡,出身也高,比宴卿卿大四岁,是晖朝中数一数二的世家美人。在太子府流过两个孩子,却没想到会在辽东王府生下孩子。隔着轻纱帷幔,宴卿卿见她正坐在红木圆桌前。夏书撩开帷幔,宴卿卿脚步踌躇,走了过去。宴卿卿明显没料到刚刚才听说曲觅荷活着的消息,下一刻就见了她。她却没忘了身份,行了个礼,恭敬地道了声瑞王妃。曲觅荷身边跟着几个高壮侍卫,她见宴卿卿只带了一个丫鬟,倒是先笑了笑。“你这人总是不听劝,以前太子就时常跟我说你这坏性子,要是有人心怀不轨,你定是要被骗得团团转。这种时候我还邀你出来,你就该多带点侍卫,要不然出事了,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曲觅荷摆手,呆在里面的侍卫丫鬟皆行礼下去,宴卿卿让相然也出去等着。宴卿卿对亲近之人素来是不设防,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就过来了。大庭广众,她也没遮掩自己的行程,敢在这里动手,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宴卿卿对曲觅荷道:“瑞王妃说笑了。”曲觅荷对她招招手,宴卿卿走过去,她亲切拉住宴卿卿的手,说道:“你我之间哪用这样生分?出去时是太子妃,回来时就成了瑞王妃,幸好早有预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着见到熟人开心,就让侍卫在你家门前等着,等你一回来就让你过来。”宴卿卿任她拉着手,也没说别的话,她知道曲觅荷就是这个性子,还没见人就已经是三分熟。“曲姐姐让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交代?”曲觅荷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她起身,去靠着墙边的案桌上拿了茶叶,递给宴卿卿说:“辽东那边的东西,赵紊这个粗人,应该没给你送过这个。”宴卿卿迟疑地接了下来,又说:“曲姐姐?”曲觅荷上前一步,身子贴近宴卿卿。宴卿卿被吓了跳,后退一步,手触到圆桌。曲觅荷却只是拿出一只玲珑金簪,抬手轻轻插在宴卿卿头上,她对宴卿卿说:“好妹妹啊,姐姐回来就已经是废了半条命,可不敢说些别的。”她又说:“这簪子是刚选的,太过明艳,不太适合我,就送给你了。京城中我认识的人差不多都有了夫婿,去找人实在不方便。”宴卿卿嘴微微张开,正欲说些什么,曲觅荷却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几年没见,卿卿出落得愈发好看了,姐姐见了都要心动。”曲觅荷调笑说,“多来赵府玩玩,反正赵郡王不住那里,轩儿也快要两岁半,虽说话不清楚,多教教也会叫人,你明天去看看也好。”曲觅荷幼时就与她交好,后来进了东宫做太子妃,两人也时常见面,关系倒没生疏。宴卿卿问她:“轩儿?是太子那位?”“是的,他可爱得紧。只可惜世事难料,要不然自小在宫里长大多好。”即便是特别受宠的王爷世子,也不可能在皇宫中长大。除了皇子。“曲姐姐,”宴卿卿皱了眉,“这话现在说,不妥。”太子已经没了,现在的皇上是曾经的五皇子。就算宴卿卿知闻琉性子温善,但他会不会较真,宴卿卿自己也不知道。“我既然来找你,那就是信你。”曲觅荷叹口气,“卿卿啊,我现在只敢信你了。他与我四处奔波,受的苦难不少,幸好年纪尚小,以后也什么都不记得。”宴卿卿皱了皱眉:“曲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你当初真去了辽东?”“是去了。”曲觅荷点点头,“好了,我该回去了,以为你会回早点,哪知道是这个时间来了。轩儿一个人在赵府,我也不放心。这么久没见,记得明天去赵府坐坐。”“我不明白姐姐是想让我做什么,但若是涉及那些方面的事,姐姐也明白我性子。”皇后太子在世时,待宴卿卿极好,把她当亲人样。可皇位之争,却不是个简单的玩笑,那位“小王爷”才两岁多,现在就去争斗皇位,到最后就算赢了,权利也不知道是落入谁手。曲觅荷无奈笑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是轩儿年纪尚小,最容易出事。如果可以,到时让他去宴府住几天吧。”“自然可以。”宴卿卿点头。“你先回去吧,到时天黑了也危险。”曲觅荷都这么说了,宴卿卿也不好再多说别的。宴卿卿进来得快,出去也极快,她至今还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分不太清真与假。寒风冷冷吹来,吹散纷杂乱的心绪,宴卿卿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心底就像凉透了一样,冷得她身子如冻僵般。曲觅荷其人,宴卿卿最了解不过。她看似温婉宜人,但性子却是风风火火的,想到什么便立即去做。偏她心又细,从没闹出过什么大乱子。刚才进来说的那几句话,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她是有孩子的先太子妃,而现在闻琉底下没有子嗣,若他出了事,岂不是……宴卿卿沉默下来。相然看宴卿卿一语不发,也不知她心里想什么,上了马车后才敢问:“瑞王妃和您说了什么?小姐怎么这幅样子?”“没说什么,明日准备封拜贴,递到赵府。”宴卿卿揉了揉额头,今日曲觅荷的确什么都没说,模棱两可,只是听那些话的意思,怕是不太好。而那些莫名其妙,不知源头的谣言,会不会也是他们弄出来的?宴卿卿心中摇摇头,自己先给否决了。曲觅荷没那么傻。……御书房的案桌上摆满了各色奏章,素色帷幔用龙纹金钩挂起,收在一边,好些个官员安安静静立在一旁,李太傅正在给闻琉禀报最近发生的事。其中一件便是死而复生的瑞王妃。李太傅说:“臣见辽东王那折子时,心中也十分惊奇,见了瑞王妃后更加震惊,老臣看着她长大,定是不会认错人。”“几天前朕便收到了这消息,听了这不知从何起的谣言,没放心上,结果丞相今日派人来说这谣言传得愈发厉害,还把那么大点岁数的孩子说得神乎其神。”闻琉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淡淡问底下的人,“诸位爱卿有何见解?”大臣们互相望了一眼,一人出列道:“这话来得蹊跷,先不论真假,单就那位太子遗腹子就让人觉得不对劲,他到底是不是皇子皇孙,尚且还存疑。”李太傅说:“老臣见过那孩子,他与太子小时候是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眉目间也有些像陛下,应当不是假的。”“李太傅是老眼昏花吧,毕竟这种事可不好说。”刘丞相说,“如果不是假的,那也一定心怀鬼胎,挑着陛下不在京城这时候回京,着实可疑,李太傅可别误导皇上。”“右丞也是厉害,随意一句话就给人家盖了个误导的帽子,可真是敏感,难怪尊夫人管得那么严。”李太傅讽刺回去。李太傅年纪大,平日与人说话和善正经,和刘右丞见面却只是吵吵吵。刘右丞虽然惧内,但言辞风趣,也不知怎么的,遇上太傅就恨不得撸起袖子和人打一架。除了皇上能叫停他们,别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太傅与右丞还是好好歇歇吧,只不过是这点小事就吵起来,不成体统。”闻琉语气平淡,“其他人有何意见?”皇上动了怒。大臣们低垂下头,脑子里不约而同闪过这想法,李太傅和刘右丞也闭了嘴。皇上这皇位来得轻而易举,不争不抢,只不过有个好运气。现在小皇孙回来了,外边还出了这种话语,任谁听了都得气,不摔东西就已经算不错了。可皇上已经是皇上,就算瑞王妃领了个孩子回来,有通天的本事,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第37节
现在来这里商议的目的是如何安置她们母子,而不是无谓的争吵。“不如召赵郡王问问情况?”有人提议,“看看瑞王妃的态度?”赵郡王护送瑞王过来的,他又属于辽东王府,肯定了解一些事情。借此试探瑞王妃的态度,看她是否有那种心思。闻琉开口:“朕会派人查此谣言源头,其余可疑事情,望诸位大臣多上点心。辽东王护皇嗣有功,主动请罪,本不应罚他,但让皇嫂皇侄流落外面那么久,却是不得不罚一顿。”瑞王妃带着位小皇子回来的,如此高调,闹得人尽皆知。早不回来玩不回来,偏偏要等皇上从天子山回来后才露面,心思让人捉摸不透。曲觅荷之事确实棘手,但也并非说解决不了,甚至说得更长远点,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可闻琉似乎却异常在乎此事,大臣们在御书房里呆了大半天,半夜才回到了家。等闻琉回到太极殿时,才有个暗卫出来向他禀报:“宴小姐回府后,瑞王妃留在宴府的人就立即送了帖子,之后宴小姐就去了醉仙楼,和瑞王妃见了面,不过她们并没有说太久话。”闻琉点头,应声知道了。他脸上没见任何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第38章宴卿卿回去的路上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天慢慢黑了下来,远处已经乌漆一片,看不清脚下的路,车夫把车上灯笼打上,继续往前行。马车内的油灯也被点燃,相然收起火折子,将琉璃灯罩转了转。而宴卿卿心中实在奇怪,于是就是把曲觅荷戴在她发丝间的金簪拿了下来,检查了一遍。发簪以金梅花为托,在摇晃隐若的灯光闪着光芒,中心嵌有两颗粉腻珍珠,圆滑细润,成色极品。簪身细长,摸着就是上好质地。宴卿卿仔细看了一会儿,倒没觉出有任何奇怪之处,只觉这把簪子价格不斐,好看极了。她又让相然检查那罐茶叶,同样也没发现异常,不过茶叶香味四溢,仅打开盖子就能嗅到清香,这也是珍贵之物。“瑞王妃送的茶叶看着很好,不像是能藏东西的,小姐?”相然合上茶叶盖,低声问,“是怎么了?瑞王妃有事相告?”“本来以为,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宴卿卿摇头,“等明日去赵府再问吧。”方才曲觅荷脸上的笑容太假,眉眼间的焦虑也太重。那几个高壮侍卫也不像保护一样,却像监视。她又一直在强调让宴卿卿明日去赵府趟,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怎么交代样。宴卿卿揉了揉额头,也不知闻琉那儿怎么样了。相然犹豫说:“今日在外面侯着,途中有人路过,说了几句话,奴婢听着像是在说皇上。”宴卿卿微微一怔,“醉仙楼里怎可能有人说皇上?”醉仙楼中达官显贵居多,个个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因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别人抓住话柄,谈论事情也只敢在雅间,那相然怎么可能听见别人说闻琉?“倒不是说有人说皇上坏话,”相然迟疑道,“他们只说‘上面那位怕是要退了’之类的,奴婢觉着说的是皇上。”宴卿卿摇头:“应当不是,虽说事情有些难做,但仔细算来也不会让皇上烦恼。”等宴卿卿回到宴府时,天又开始飘起了纷扬小雪,几粒落在如玉颈间,凉得透人心。王管家在门前焦急地走来走去,见宴卿卿这么早回来,还大吃了一惊。“小姐见到瑞王妃了?没事吧?”他过来说,“皇上让人给您传了消息。”“什么?”“他说让您明日去皇宫一趟。”……赵府里寂静无声,大风吹打树枝,发出簌簌之声,烛影憧憧摇来摆去,雪落在屋檐上,积成片白色。曲觅荷的手搭在摇床上,轻声哄孩子睡觉。“这小王爷吵闹了半天,总算是睡着了。”赵紊坐在外边圆桌旁,打了个哈欠,他今天在府中哄孩子,哄了大半天,连话都不想说了。他无所事事般问道:“瑞王妃今日见到卿卿了?”曲觅荷笑道:“赵郡王派了那么多人跟着我,怎么还要明知故问?是嫌命长,没处浪费吗?”“命长多好,”赵紊叹气,曲觅荷话里带着讽刺,他却没当回事,顺她语气往下答,“多谢瑞王妃开金口。”曲觅荷瞥了他一眼,又说:“赵郡王,让你的人收收那些莫须有的谣言,轩儿年纪尚小,可担不起那种夸赞。”“这可不是我传的,”赵紊手里在转杯子,看着曲觅荷说:“应该是蒙古国那帮人做的,不过要是传得大些,我也无所谓。另外瑞王妃还是好好呆着吧,可别乱打什么注意,卿卿同皇上关系是十分好,可皇上却不一定信你的话。”曲觅荷的动作一顿,泰然自若。“我不过是让卿卿帮我看着孩子,赵郡王想得也这样多,难怪不讨人喜欢。我可不是宋竹筠,什么事都由着赵郡王。”“竹筠啊,好久都没听她名字了,我是真挺喜欢的,”赵紊听她提起故人,不由叹气,“但算计我妹妹,这我可忍不了。”他又道:“也不知道是谁多嘴,蒙古国人知道是我做的,还对我起了戒心,明明做的证据都指向皇上!要不是我早有准备,恐怕就要被人刺杀了,真是可恨。”曲觅荷却是笑出了声,“明日卿卿过来,郡王你说,要我同她说些在辽东的见闻,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赵紊手中的瓷杯掉落,在桌上滚了几圈,摔至地上,发出好大一声。曲觅荷连忙看了眼熟睡的小儿子,见他没被吵醒,心稍稍放了下来,她眸中有责备,似是认为赵紊太闹。而赵紊还当真仔细想了想,他回道:“她肯定是不相信,不过因为这话是你说的,所以她会半信半疑。”他皱着眉道:“这可不太好,当初竹筠被皇上发现,我又凑巧接到兄长消息,说他答应了,就直接就下了手,赶着回了辽东,都没见她。虽对外说是行刺,但她要是有心,还是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的。万一皇上跟她说过竹筠的事,那她岂不是认为我手段狠毒?”曲觅荷打断他:“赵郡王若真想找人说话,大可不必在这儿自言自语,轩儿已经睡了。”赵紊站起身来,却是叹口气,脸上不满极了。“我走还不行吗?女人真是麻烦。”曲觅荷见他掀开厚实的门帘,径直走了出去,也没任何异常,紧绷的身子不由一松,藏在胸口的闷气散了下去。“对了。”赵紊忽然又进来一趟,“忘了送东西给你。”“什么?”曲觅荷一愣。赵紊在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布袋子,随手一扔往地上一扔。布袋没系紧,曲觅荷看见里面碎裂成几截的金簪和那罐从辽东带回来的茶叶。茶叶簪子散落一地,里边的书信被撕得看不出形状。赵紊还把这些东西往曲觅荷那里踢了踢,底部已空的圆罐子顺着劲力到了她面前。曲觅荷脸色霎时惨白起来。“瑞王妃,你说想见我妹妹,我当时觉得她也挺想见你,所以才让你去外面呆了一天,但你别给人通风报信啊。”赵紊郁闷说,“我可不想让她卷入这种事。”曲觅荷的手紧紧攥住摇床边扶手,指尖已经苍白起来,她强撑着镇定。“我不过对卿卿说说小女儿家的话,赵郡王竟然连这都不允,也太过分了吧。”“瑞王妃,保你们母子的是谁,可别狼心狗肺地忘了,你不想活没关系,你难道也想要你儿子死?”曲觅荷微怒:“你若敢碰我儿子性命,那我必将把你的事捅给辽东王!”赵紊不理她,嘀咕了句幸好有先见之明地换上了,之后就走了出去。宴卿卿前些日子就说过他不懂心疼女子,现在看来倒是一点都没说错。而曲觅荷脸色却是又白了几分。她注视着地上的碎屑,看了许久。又抬头见摇床上睡得正熟的孩子,轻轻咬了咬唇。辽东王寄情山水,是和不争不抢的。可赵紊看着是个二愣子,但做事起来的狠厉,曲觅荷从没见过有人能比得过他。赵紊自小就被家里人送来京城当质,与宴家关系尤好,对宴卿卿,他有九分忍耐性子,真把人当亲妹妹对待般;但对别的外人,他根本没放半点心思。曲觅荷知道自己人少势弱,也无意让自己的孩子再次卷入皇家争斗。二皇子三皇子皆已经离世,要报的仇也无处可报,剩下的五皇子她只见过为数不多的几面,根本不了解他性子。曲觅荷不想害人,但她也不想被人害。她的孩子才两岁大,单纯如白纸,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该成为别人手下的道具!留在赵府太危险了。可赵紊时时刻刻都派人看着她们母子,曲觅荷孤身一人,浑然无措。当初太子派人护送她去辽东,为了不引起注意,她只带了些侍卫中的高手,安全到了辽东,最后这些人却悄无声息地接连死在辽东郡王手中。起初便是连她,都以为这是意外。那时辽东王在外给她安置了一间上好的宅子,派侍卫保护,丫鬟伺候,其余的一概不管。曲觅荷早就听说了京城的事,朝内经历一番动荡后也安静下来。她经历那么多,心中早已经不想再争斗。有了孩子后,她更是想着孩子能长大就好了,要回了京城,五皇子又容不下她们母子,到时连命都可能保不住。可赵紊却突然过来了。他以孩子性命威胁,要她回京城,曲觅荷觉得不对劲,没有听他的。之后赵紊就直接把孩子抢了过去。再之后,辽东王被赵紊劝服,说不可让皇子流落在外如此之久,曲觅荷就到了这儿。曲觅荷根本不知道赵紊想做什么,赵紊也从没跟她说过这些事。明天宴卿卿一定会过来,曲觅荷咬了咬唇,只希望她能记得太子平日里对她的好,把轩儿带回去。……皇宫太极殿。闻琉刚刚沐浴完,他披着外衣,眉眼间虽还有温润之色,但若细心望他,又会觉得他面无表情。底下的唐维递呈一份薄薄的信件,其上还有红色祥云火漆印。闻琉接了过来,却没有打开,放在了一旁,问道:“还没查到吗?”“来人回禀曾探见过他的痕迹,只是扑了个空,没发现人影。”“让自己妻儿前来做诱饵,狠心倒是如同往常,”闻琉淡淡说,“右丞那边怎么样了?”“已经和那边的人接上头,拿到了收过蒙古国贿赂的官员名单,里面大臣官职不高,但人数不少。”闻琉点头说:“暂时不可打草惊蛇,派人看着。”
第38节
“听说蒙古大汗最近身子极差,现在正靠汤药续命,怕是过不了许久就要退位让贤了,晖朝人有是探子的,这件事已经在他们口中传遍了。老大汗属意孙子继位,但他底下儿子太多,虽有些是草包,但个个都想争,怕是会不太平一段时间。”“正巧打算再开条通商之路,”闻琉沉思片刻,“派人去搅些乱子,别让他们得空打扰。”唐维应是,随后又道:“右丞家把二小姐送出京城后,又给她换了个身份,属下把留下的线索都抹了,陛下的事应再也无人知晓。”“再仔细点,别出意外。”闻琉回他。张总管在殿外叫了声皇上。闻琉对唐维摆手,“先下去吧,明日得空再说。”张总管听见闻琉召他进去,连忙拿好白拂子,往手上一搭,瞪眼对旁边小太监说再打盹小心掉脑袋,然后推开门,撩开厚门帘走了进来。“有什么事?”张总管见闻琉手里正在打开封书信,神情淡淡,也不敢多看,连忙低头道:“宴小姐刚差人过来传句话,说明天要去赵府,怕是没时间来皇宫。”第39章闻琉拆信的动作一顿,他微微皱了皱眉,没多问原因,只说道:“朕知道了。”张总管低着头,心中揣测圣意,开口说道:“宴小姐的人说明日同瑞王妃有约,所以可能来不了宫里。要不然让宴小姐腾点时间出来?瑞王妃那里早去晚去都一样……”“不用了,”闻琉打断他,“义姐和瑞王妃许久没见,让她们多处一会儿吧。”张总管连连应皇上圣明。闻琉揉了揉额头,脸上有疲倦,他对张总管摆摆手,让他下去。张总管欲言又止,他心想皇上才刚回来,劳累了一天该歇息了。但瑞王妃那儿又事出突然,皇上今晚怕是闭不了眼了。等他出去后,闻琉打开这封信件,扫了眼,看见上面仅写了几句话。“永武县发现行踪,后查清为替身,目前正在追查。”果然还是没找到。闻琉扶着桌子微微俯身,将这个放进一旁燃得正旺的炭盆中,炭盆圆滑精致,纸张触到炉碳就开始发黑卷起,烧了一会就成了暗淡的灰烬。他又看了会李太傅和刘丞相已经处理过的奏章,最后觉得实在没兴趣,干脆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天虽寒冷,朔风夹杂小雪,但闻琉却径直推开了窗。外面吹进的冰冷散了室内的温燥,他靠在一旁,看着黑沉的天色,呼出口闷气。前些日子里总不觉得冷,便连天子山那般冻人,也没什么感受。今天却莫名觉得凉了三分,也是奇怪。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依旧还亮着灯,闻琉也没叫人进去侍奉歇息。灯光透过门窗射向回廊,回廊内有几根漆红柱子,合抱都抱不住。侍卫身体笔挺,正在值夜。屋子里寂静无声,没人敢闹出动静,皇上不喜人在内伺候,他们这些做太监也就只能在外面呆着。现在这里只有张总管一人。按照祖制,本来应该还有几个太监的,但是皇上要求一切从简,就剩了两个,而另一个恰巧出恭去了。门突然被打开,靠着门打瞌睡的张总管被惊醒,睁眼就见闻琉穿着玄色圆领袍出来,他脚上靴子也刚刚换上。张总管见他这副模样,不由一惊,连忙问道:“陛下是要出去吗?”闻琉淡淡说:“张新,管好你的嘴。”张总管立即跪了下来,头上冒了冷汗,“皇上恕罪!”“起来吧,朕今夜没出去过。”……曲觅荷说话的语气实在不对,宴卿卿心中觉得怪异,便差人回话先推了闻琉。虽有些不敬,但她委实不希望曲觅荷与闻琉争起来。曲觅荷是先太子妃,还带着先太子嫡子,此种身份着实让人不好评论。而闻琉已经是皇帝,这还不是抢来的,即便宴卿卿再怎么惊喜太子有后,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更何况闻琉性子还那样好,说宴卿卿偏心也好,他确是个做皇帝的料。宴府平日里睡得早,都这个点了,除了门外守夜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安睡。可宴卿卿躺在床上,心里装着东西,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们这些皇家之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管。特别是像她这种样的,两边都不好说,劝的话说不得,退的话也不该说。宴卿卿心中叹气,实在睡不着,最后坐了起来,她朝外叫了一声,丫鬟忙不迭进来,问她有什么事。宴卿卿让她进来掌灯,吩咐人下去熬碗安神的汤药。宴卿卿不是感情用事之人,她也不常纠葛于各种杂事。只不过瑞王妃还带着个孩子,这样就弄得很难办。她坐在床边,玉指按于床榻上的柔软锦衾,白皙的脚尖也踩下面脚踏,圆滑的脚趾精致无比。宴卿卿方才动作大,里衣的系带都快掉了,松松垮垮,胸脯露出许多,沟壑含着春光。宴卿卿没觉冷,屋里的火炉子放得太多,让她心底都起了燥热。虽不太好说出口,但她觉得胸乳还是涨得很。这让她尴尬了许多,方才的愁绪都冲散了好几分。曲觅荷与闻琉的事没想清楚,倒是自己身子怪异起来,也够难为情。从天子山下来后,她就一直谨慎着,今晚应当不会有事发生。宴卿卿晚上回来才找的人去外面问轮定安的事,也不知多久后能收到消息。她尚未成亲,更没生过孩子,可不想有那种东西,还都进了闻琉口中,即使是梦也够脸红羞耻。可再也别梦这事了,折腾人!宴卿卿抬手揉了揉额头,忽然觉得头有丝困倦,屋内似乎有股香气。她抬手打了个哈欠,倦意更重,手腕素净,纤细白皙。宴卿卿身子虽是不爽快,但她也怕身子再生次病。宴卿卿身子挪动一下,正要回床上歇着,却没想到瞬间就给晕了过去。等丫鬟端着热乎的安神药过来时,先往里说了句:“小姐,药好了。”但宴卿卿没回她,丫鬟满头雾水,朝里面叫了两声小姐。莫不是睡着了?丫鬟用手肘推了推门,门突然就轻轻地开了,刚才只是虚虚掩上。丫鬟又伸头往里面轻轻叫了两声,往里望了两眼,见宴卿卿没动静,是真睡着了,也就立马禁声不再吵她。她将盛药的托盘放在地上,静悄悄地进来帮宴卿卿灭了蜡烛,朝已经放下帘幔的架子床望了眼,总觉得不太对劲,小姐刚才还说睡不着,要喝安神药,现在怎么转眼就困了?丫鬟慢慢帮宴卿卿关上了门,之后又端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架子床上帷幔是素雅的淡蓝,垂了下来,黑漆漆的夜晚里谁也看不清床上的暧昧。宴卿卿的床不大不小,厚实的棉被盖两人也绰绰有余,只不过闻琉十分高大,倒是得缩着身子才能盖好。他也无所谓,只是将腿挤进她的双腿间,紧紧抱宴卿卿在怀里。闻琉一向浅眠,政务繁忙,睡的时间本来就少。来回一趟宴府花的时间虽不是很长,但路上的冷风早就会把人吹醒了,哪还有什么睡意?他的鼻尖全是宴卿卿的气息,温暖含淡淡的女子馨香,闻琉解了她松垮的里衣。屋内暖烘烘,也安安静静,唯有火炉中偶尔出细小的燃烧声。闻琉手中是她细滑柔腻的肌肤,娇弱的身子似乎能增加凌虐的快感。可闻琉舍不得,他的头埋在纤美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闷红了一圈,仿佛充了血般。宴卿卿闭着眼睛,身子却似乎难受样,眉眼都微微皱了起来。闻琉却是不断闹她,她意识渐渐回来,迷茫地睁了眼,入眼的是黑暗,身子瘫软无力,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闻琉的孟浪。“义姐醒了?”宴卿卿听见他轻轻在耳边问,“怎么不去皇宫找我?”宴卿卿没有回答他,她脑子还是混沌一片,香脊被厚茧抚摸,她心中茫然。刚才不是还在等安神汤吗?闻琉轻咬她的耳畔:“我生气了怎么办?”宴卿卿猛然清醒,心下一惊,想要起身却又动弹不得。是轮定安发作了。她没有回答闻琉,因为这只是个梦,所有的言语都没有任何意义。她颤颤地合上了眼,只觉自己的身子和闻琉贴得极紧,热气烧得脸发红。“我好难过。”他的头埋在她颈窝间,“你不要我了吗?”闻琉嘴上说着难过,可语气太过平静,宴卿卿甚至只以为他在耍弄自己。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近了,闻琉用的力气又大,宴卿卿觉得自己的胸脯都快要被挤胀,她紧咬唇不敢大口呼吸。“瑞王妃没回来前,义姐事事以我为先,你才见了一面她,怎么可以就不要我了?”闻琉轻咬她的颈间,宴卿卿的细腰被他搂住,“你说她是不是该死?”他的手藏在干净的被褥里,衾被微动,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宴卿卿脸却越来越红,胸脯上下起伏,喘息声越来越大。锦衾里动静也逐渐变大起来,被褥往下拉动一点,露出凝脂香肩,但闻琉的头却依旧埋在她玉颈间。“好姐姐啊,到时你就只有我了。”他轻轻说,“我心里一直是你,你不亏的。”宴卿卿没明白他的意思,她羞恼异常,身子都在抖,只恨不得晕过去算了。当真……当真!她这样的世家小姐,哪说得出那些市井粗鄙之语,只能咬着唇不说话。到最后,宴卿卿香汗已经淋湿了额角发丝,身子颤抖地趴在闻琉身上,许久才睡了过去。相然早早地起床,昨夜宴卿卿说她跟着来回跑了趟天子山,晚上就回自己屋子里歇着,不用在她闺房外睡。外室的丫鬟也才刚刚起,她见相然过来,打了个招呼。“相然姑娘早。”“小姐还睡着吗?”相然问。“小姐今天可能会起得迟些。”丫鬟回她,“昨半夜时,小姐睡不着,就让我去吩咐厨房熬安神药,药虽然没喝,但也睡得较晚。”相然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她们在外面小声交谈,屋内也一片寂静,帷幔也遮住外面的阳光,也把里面的人给遮挡住,看不清样子。等宴卿卿醒来时,屋外的已经亮得刺眼,昨夜下的小雪还压在树叉上,今天却是个好天气。
第39节
宴卿卿同往常一样,让丫鬟进来帮她洗漱穿戴,她耳边虽是红润,但也只让人以为她是睡得久了。换下的裹裤后有一些难以察觉的白液,混着别的东西,没人注意。伺候的小丫鬟见着了,不懂这是什么,也没与宴卿卿说,和里衣一起抱着下去,直接浸水里洗了。“备车去赵府吧。”宴卿卿说揉了揉额头,“本想着起早些,哪知道又贪睡了。”因昨天早有吩咐,所以备车没花多少时间。相然扶着宴卿卿上了马车,见她动作之间轻缓,举止也比往常更加文雅,便说道:“瑞王妃从前待您也不错,应当不会对您说别的,不用太担心,您不是也想见见那孩子吗?”宴卿卿应了声,对她说道:“太子早逝,膝下没有一儿半女,现下孩子都两岁多了,我确实是欣喜的。”她顿了顿,又说:“今日先别去皇宫了。我睡得这么迟,去了赵府后怕是没时间,雪夜出行不安全,明早再去吧。”再说了,她昨夜才那样,哪好意思过去。……宴卿卿迟迟没过来,瑞王妃哄着孩子,心下却是越来越慌。她怀里抱着孩子,喂汤的手不太稳,怕撒在孩子身上,她把勺子先放了回去。闻思轩小小年纪,本是吵闹的性子,但他却十分听话,从不闹人,脸上还有婴儿肉,看起来很是可爱,可他话却还说不太清。曲觅荷哄他:“轩儿,想去别人的家里住几天?比这儿好多了。”“不……不,”他似乎听懂母亲想要做什么,“要娘。”曲觅荷眼眶瞬间酸涩起来,她当初去辽东伤了身子,儿子没别人聪明,但比起别家的孩子,却是不知听话多少倍。“以后别和赵郡王玩,知道吗?”她小声嘱咐道,“自己玩。”闻思轩懵懂地点了点头。“王妃,宴小姐过来了。”夏书跑过来。“快请人进来。”曲觅荷急急说。她把闻思轩放下来,替他拉了拉衣服,又怕他着凉,让人拿来一件厚衣服给他套上。曲觅荷深吸一口气,牵着闻思轩的手,到大厅里等宴卿卿。赵紊经常一大清早就出去,晚上才过来看一眼他们母子,曲觅荷想逃也逃不了。……宴卿卿腿根有些酸疼,她知道又是昨夜那梦的影响,实际上那儿根本没事。曲觅荷牵着个稚气十足的小孩子,那孩子怕生,见了宴卿卿就躲在曲觅荷后面。宴卿卿愣了愣,看着他问:“这是不是……”曲觅荷对她笑了笑,“思轩,昨天说过了。”她低头,“轩儿,叫姑姑。”闻思轩怯生生地叫了句姑姑。宴卿卿顿时一笑,“曲姐姐进去吧,别在这吹风凉了。”相比起昨天,曲觅荷的态度柔和了好几分,大概是自己儿子也在这里。闻思轩怕生,却也不闹,宴卿卿抱他也没有动来动去,小小一个,实在惹人喜爱。宴卿卿招手,让相然拿出份账本和地契,给了曲觅荷。“这是一家饭馆的,京城里的,收成很好。我还带了别的,不过在马车里,曲姐姐拿着,就当我给思轩的见面礼。”曲觅荷推了回去,让宴卿卿哄着闻思轩,摇头道:“我现在不怎么出门,用不了。”“拿着吧,到时总会有用的。再说了,给小思轩的,你这当娘的也得听听他什么意见。”宴卿卿把东西给了闻思轩,他茫然地抱着这些东西,左看右看。“轩儿,还给姑姑。”曲觅荷哭笑不得,随后才叹气说,“想求你一件事,轩儿年幼,我……”“我与曲姐姐许久不见,又是刚得知有个思轩……赵府到底关系远,不如来宴府一聚,住上几天?”曲觅荷看了眼宴卿卿。她脸上只有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明,正在逗闻思轩。曲觅荷说:“就让思轩陪你吧。”闻思轩似乎听懂了,挣扎着喊:“娘,娘。”“曲姐姐也一起吧,”宴卿卿连忙哄,“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这么小的孩子。”曲觅荷手微微攥紧,犹豫了片刻,没拒绝她。她也没想到宴卿卿会先提出这个要求。赵紊做事都不想让宴卿卿知道,要是她们母子在宴府,他定是不敢有多余动作。而宴卿卿似乎早有打算让曲觅荷和闻思轩去宴府,连马车都比以往的要宽敞许多。第40章这几天总在下雪,白天夜里都有,地上已经白茫茫,树上同样落满白雪。宴卿卿虽许久没来赵府,但赵府的老仆人却都还记得她。比起曲觅荷在这里的格格不入,她甚至还能叫出赵府管家姓什么。接人的时候倒也顺畅,侍卫一见宴卿卿就面面相觑,最后说了几句话后还是就让了路,没人拦着。这让宴卿卿皱了皱眉,心想不对劲。她前来的本意虽说是想接人,但也含了试探之意。若赵紊真想利用瑞王妃,那赵府放人应当不会这般轻松。可如果不是,曲觅荷的面容也不该松口大气样。曲觅荷并没有耽搁多久,她没问宴卿卿为什么让他们母子去宴府。在赵府,她不敢问。同样的,她也没与宴卿卿说赵紊做的事,曲觅荷怕赵紊。马车宽敞,能坐得下七八个人,窗上帘布厚实,不似凡品,里面有些个镂空铜金火炉,样式别致,其中炉炭无烟,暖暖有热气。宴卿卿外搭件深灰大氅,里边穿蜜合翔云褶裙,体态风流,珍珠金步摇轻晃,举手投足间全是贵气。她又敬人有礼,别有另种味道。但曲觅荷看了一眼她,却觉得怪异,宴卿卿一贯是艳媚的,可今日却比昨天要艳上几分,便连柳眉都像含了春波。她倒没想别的,只认为是容貌打扮原因。宴家家风正,宴卿卿也出了名的守规矩。别人虽说她样貌太过,不招人男子喜欢,但也仅此而已。就连江夫人以前不喜她,也不过是怕她勾得江沐没法静下心。“卿卿就不想问我什么吗?”曲觅荷怀里抱着孩子,她叹声气,“便是问了我,我也是不知道。”宴卿卿淡笑给她斟杯暖茶,又哄了哄紧张得抱住母亲脖子的闻思轩,才对她说:“从前皇后娘娘一直想着抱皇孙,只可惜现在有了思轩,她和太子却不在了。”曲觅荷垂眸说:“太子知我有身孕时,也是欣喜若狂的,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让人私下做起了小衣服……世事难料。我现在只想轩儿能好好长大,别进什么混乱圈子争,他哪儿争得过?在哪儿长大都比皇宫内要强,昨天不过胡乱一说。”她话里有话,是想跟宴卿卿说自己并无争夺之心。宴卿卿与皇上亲近,是能为她传话的。“曲姐姐性子我也知道,皇上应该不会多想。”宴卿卿叹声气,也不再问这些过往事,问起了另外的话题,“近来过得可好?”“太子没了,曲家也败了,我若说过得好你肯定是不信的,也算还行吧。辽东王不敢怠慢我们母子,时不时便差他夫人送东西过来,他夫人也是好的,和辽东王一样的性子。”曲觅荷在辽东过得不错,虽没有京城这般富贵荣华,心底却是比往日要静上许多。她流过两个孩子,太子侧妃良娣都没怀过,别人心中有猜疑,看她的眼神压得她都要喘不过气,连平日好与夫人小姐赏玩的性子都变了许多。“我倒听小时候的赵郡王说过他,他来时就同我说他也有个哥哥,是很好的。”宴卿卿说。听她说起赵紊,曲觅荷的手微微攥紧,随后记起孩子还在自己怀里,连忙松了力。闻思轩倒没察觉什么,只奇怪母亲突然轻拍他的背。她在京城无人撑腰,辽东那边碍于身份也不会亏待她,要不是赵紊逼她,曲觅荷根本不会在这里。宴卿卿看在眼里,却也没问别的。她是信闻琉的,可她也真心把赵紊当兄长,哪里能想到他会那样?“赵郡王待你确实是挺好。”闻思轩隐隐有要睡的感觉,曲觅荷朝宴卿卿要了张毯子。“我还记得他初来京城时,十分不喜你,还惹哭过你一次……现在却这般疼你,我都嫉妒起来。”曲觅荷也不是真嫉妒,只不过确有些不好受,若处于她这种状况下的是宴卿卿,那赵紊定是百般护着,哪可能像她样,带着儿子四处奔波。可她能和宴卿卿做这么久的朋友,某些性子自然也是像的,就如事情不会总放心中,既来之则安之,过两句嘴硬闷气就没了。宴卿卿倒也没问她赵紊想做什么,只是看着闻思轩说:“父亲兄长虽不在了,但宴府还是安全的,曲姐姐带着孩子放心住下。”“多谢。”曲觅荷道,“我相识的朋友皆已嫁人,找人实在不方便。听说江沐和涂婉成了,这才几个月就查出了身孕,江沐从前便最在乎礼义廉耻,不可能弃你不顾,我是心中有底的,你这实在吃了亏。”宴卿卿倒没想她突然提起了这事,无奈道:“他们既然已经成亲,那我也不该打扰,天下男儿多,不必在乎那一个。”再说了,她那时和江沐也是半斤八两。“皇上人怎么样?”曲觅荷犹豫半晌,问道,“他会不会容不下我们母子?我不求别的,只求个安康。”“皇上人很好,待人处事皆是明君风范,谦虚有礼。”宴卿卿笑道,“等明日我去皇宫一趟,回来再同你说说他。”……宴卿卿把人给接走的消息立即传到了赵紊那里,他不住赵府,回京后的这些天,也几乎一直在驿站呆着。属下跪在地上,赵紊也皱了皱眉,他挥挥手让人下去。室内一片寂静,茶壶中的热茶已经变凉,棋盘中有局死棋,赵紊瞥了一眼对面空空的座位,自言自语道:“卿卿可不是鲁莽之人,是在嫌我把瑞王妃带回来惹事情吗?”赵紊叹了口气,他穿着一袭华贵低奢的黑衣,高大的身躯寒气逼人,硬朗的面孔有分看不透的戾气。他忽然起身,猛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扫落置地,茶壶也随之倒落,溅了一地的水,湿了他的鞋边,赵紊的眉毛皱得紧极了。“我又不是想害她,她自己生的孩子没用也就算了,人也废得不行,辽东可从不养她这样的。”他皱眉朝外喊道:“来人,备马车,我要去宴府。”……等宴卿卿回到宴府时,发现赵紊已经在里面等候许久。她也不意外,让人从后门把曲觅荷带进宴家,自己去见了赵紊。曲觅荷在马车上看着她,欲言又止。宴卿卿摇摇头,让她回去坐好,之后就回了府。庭院路旁有白茫茫的雪,青石板地倒是干净,小厮今早才刚刚扫好,旁边的花枝早已经清扫干净,还没来得及弄上别的就下了雪,最后就干脆没种了。来通报的丫鬟对宴卿卿说:“赵郡王面色不太好,怕是不知道从哪惹了怒火。”宴卿卿应了声知道。她做得这样快,他来得倒是比她更快。大厅的门是敞开的,里面放着火炉子,赵紊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慢慢抬头。他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
第40节
“你把人接回宴家,是认为我对那个位置什么不轨之心吗?”宴卿卿才刚踏进厅堂一脚,赵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语气不冷不淡,看样子果真是气着了。“赵郡王,瑞王妃身份摆在那儿,住进赵府不合适。”宴卿卿让下人们都下去,“我与她好友一场,她来宴府也好。”赵紊轻轻哼了一声,刚才一肚子的闷气,见了宴卿卿,竟消了不少。等宴卿卿坐下后,他给她倒了杯热茶暖身子,随后才说道:“我还不了解你?肯定想七想八了,曲觅荷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他做那些事可以,但赵紊却不允许宴卿卿那么想他。宴卿卿接过茶杯,垂眸轻吹了口热气,抿了口茶水就又放了下来。杯底触及红木桌,发出声轻响。他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她真的怀疑吗?“她就算想说也来不及说。辽东王想做什么我不猜……罢了,此事我果然想说说,”宴卿卿皱眉看着赵紊,“辽东王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瑞王妃此时回来的尴尬?思轩今年才那么点大,再怎么也得几年后才好,你怎么也不拦着?还送她回来?郡王你这不是成心来搅乱子的吗?”宴卿卿的话直把赵紊弄得头疼,他连忙抬手制止她。“行行行,我们别谈她了,你接走就接走吧,我又不是让她做坏事。”赵紊又小声说,“反正她又没什么用,先太子妃而已。”宴卿卿心下倏地一沉,她先前就觉着奇怪,她要接曲觅荷出来,赵府侍卫虽是为难却也把人放了。现在看来,怕是瑞王妃在哪,对赵紊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可她面上却是什么也没露,只是轻声说道:“你可别再说这话了,我听着就像要被罚样。辽东王之事皇上会处理,可我这也实在难做。瑞王妃是原太子妃,还有太子嫡子,皇上待宴家又极好,你说我接她回来像什么话?皇上心中要是膈应了,我又不好做了。明天还得去宫里说说,就怕皇上想别的。”“好好,是我思虑不周。”赵紊被她这么一说,脾气也没了,只能扶额道:“皇上那儿你也不用去,再说了谁让你多事接她?放在赵府里养着不就行了?”“哪是那么简单的?”宴卿卿叹声气,摇头道:“先皇后和太子待我极好,你也知道,我怎可看他们母子流落在外?于心便也是不安的。”赵紊也知道宴卿卿把先皇后当长辈,也就不再纠缠着这点,只提醒一句:“你别觉着人家现在这样孤儿寡母可怜,她孤身一人在辽东,能把孩子养到这么大,可见她人也不简单,别被骗了。”曲觅荷倒没赵紊说得那样厉害,不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敢惹麻烦而已。宴卿卿不信赵紊,自然也不信曲觅荷。她心中有打算,想着到时必须找闻琉问问,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弄错事就麻烦了。“还有,”赵紊又多说了一句,“近些日子天凉了,总在下雪,你可别跑出去和别人玩,怪冻人的。也别让人撤屋里的火炉子,我记得你往常怕热,总是会差人撤走。”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听得出没掺杂别的。宴卿卿嘴微微张,却还是有分寸地笑了笑,“你也多注意。”赵紊许久没见宴卿卿,宴卿卿又向来是情绪藏得深的,他倒没看出别的,甚至还说要留在这吃晚饭。宴卿卿却没留他。昨天时间晚了,没与曲觅荷说上几句话,今日在赵府曲觅荷又没多说什么,若要聚上一聚,那赵紊在这太别扭。赵紊来的时候生着气,走的时候也是满脸不高兴,便是宴卿卿也叫不住他。可他也没走远,在大厅前停了下来。“赵紊!你这……唉,我让人做好饭给你带回去行了吗?”宴卿卿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虽心中对他有戒心,但见他如此也不由扶额无奈。往常说他二愣子,也不是没有缘由,他这人,许多时候都是不管礼数却又不会真的让人不好。“赵紊?”他自己倒是念了句,回头道:“真是没礼貌,但我原谅你。”……赵紊的马车在外面等了许久,他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黑了。马车夫守着孤零零的马车,在外边等得脸都要僵了。见赵紊与来时完全不同,马夫眼底有疑惑,不由小声问:“宴小姐是否是怀疑您?我们要不要做些……”赵紊塞给他一个食盒,上了马车后又把食盒拿进去,摇头道:“她哪会怀疑?又没人跟她说,还不是因为太子那孩子。昨天闹了半天要母亲也真是烦人,要是我的孩子,直接就给掐死了。”闻琉和宴卿卿交好,但赵紊不信他会把事情都告知宴卿卿,毕竟说了也没用,宴卿卿又不会做什么。“瑞王妃那里怎么样了?”“派人去看了眼,瑞王妃见了后吓得够呛,她不敢胡乱说的。”赵紊叹声气,惋惜道:“本来以为卿卿是有别的想法,所以想过来说解释解释,哪知道她先倒打一耙了。她母亲也是死得太早了,要不然她就直接在宴家呆着,哪用去皇宫看那么些肮脏事?姑娘家懂太多也不好。”“郡王这话可说得不好,宴小姐哪会倒打一耙?分明是十分聪明。”赵紊点了点头,“她确实挺聪明,我倒挺喜欢这性子,竹筠平日说话与她最像,都是知礼数又懂进退,只可惜是个不安分的。”“现在真是越想越可惜,”赵紊叹声说,“好好一个女孩子,做探子也就算了,怎么还学着害人去了?不杀又觉得心里不痛快,我家卿卿都这么苦了,她还想插上一刀,也是狠毒。”第41章皎洁月色洒落大地,冷清的光辉惹得人心发凉。盘虬枯枝的倒影印在地上,呼啸寒风吹来,平添恐惧之意。暖热的屋子里烛光轻晃,宴卿卿才沐浴完,相然正在为她擦拭湿头发,梳整齐后又在发尾抹上香油。相然手上动作没停,看着琉璃铜镜中的宴卿卿说:“今日您想与瑞王妃聚一聚,还把许久未见的郡王给推了,她却不愿出来,借着那小王爷给推了……奴婢总觉着这不太像瑞王妃的性子,您说莫不是有什么隐情?”宴卿卿脸上尚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润,白里透红,嫩如滑丝。她坐得直,却又有艳姿,几缕湿发落在她白色里衣上,连肌肤都有了凉意。闻琉和宴卿卿说的话她谁都没告诉,相然不知道,现在还把赵紊当半个少爷。宴卿卿道:“赵郡王再怎么说也是姓赵,你往后可别把家里的事都同他说,要不然出事了麻烦。”“是。”相然应道。这点相然还是知道的,她好歹是伺候宴卿卿的。旁人就算再怎么亲近,终归不是一家人,连快要成婚的未婚夫婿都能临头反悔,更何况是赵紊这很久没见的。宴卿卿轻轻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本来只想是与曲姐姐吃上顿饭,她怕是想多了。”宴卿卿和曲觅荷一路谈了半天,都在话家常,没有半分往那方面问的意思,想来是以为自己要在这顿晚饭问她不少东西吧。“罢了,”宴卿卿摇摇头说,“她那情况防外人些也没什么。曲姐姐孤身一人,思轩年纪又太小,让护院看紧些。”……宴卿卿似乎早就准备接曲觅荷过来,宴府中的客房布置得合适,素色布幔与实木桌椅皆是新的,床榻上的锦衾厚实暖和,里边有暖炉温被,火炉子燃得正旺。边上还有张小床,也是准备齐全,还放了迎福神拨浪鼓。曲觅荷坐在一旁,拿着筷子手心出冷汗,吃不下饭。闻思轩在一旁玩手指,疑惑地看了眼母亲,然后挪着小身体下了板凳,趴在曲觅荷腿上奶声奶气地喊了几声娘。曲觅荷慢慢回过神来,轻轻放下筷子,揉了揉眼,最后还是叹了声气,抱起闻思轩,轻声问:“轩儿是又困了吗?”方才推了宴卿卿的邀约,宴卿卿也没多说,只是让人把饭菜都送到了房间里。闻思轩年纪小,又是这般移来走去,马车上睡不安稳,自然是困了。“困。”闻思轩小声说。“夏书,帮轩儿铺床。”夏书应了一声,转身就去给闻思轩铺被,小小的被子里也有暖炉,还温热着。她又差人下去吩咐熬安神药。曲觅荷则对她摇摇头。她说自己今天累了,来别人府上也不该麻烦别人,正巧孩子也困了,还是先休息,药就不必喝了。曲觅荷从辽东来京城后,夜总不能寐,时常半夜惊醒,满头冷汗,心头惊恐万分,所以就让人请了大夫开药。她话才刚说完,宴府丫鬟就端着檀色托盘过来。她们在门外停了下来,有人上前道:“瑞王妃可睡了?小姐让我们来送些安睡的汤药。”曲觅荷一愣,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让闻思轩自己玩。闻思轩抱着她的手臂不让走,曲觅荷无奈,却也没再起身,又给他盖了被子,让他别冻着。夏书出去开门让那帮丫鬟进来。外边站了两个丫鬟,年纪不大,看样子也就才十四岁上下。“瑞王妃。”丫鬟面色恭敬,端着药朝曲觅荷行礼,“小姐说您刚回来,又住在人生地不熟的赵府,晚上定是睡不安稳,所以让奴婢们给您熬了药,伺候您歇息。”曲觅荷坐在小床边,点头说道:“替我向卿卿说声多谢,轩儿不太习惯和旁人一起吃饭,我也没办法逼他,让她不要多想。”丫鬟应道:“是。”她们放下药,没在这留多久,倒是说了句瑞王妃若是有事,尽管招呼就行。曲觅荷沉默了会,说知道了。夏书把人送出去后,回来便看见曲觅荷发呆的模样,她疑惑问道:“太子……王妃怎么了?”曲觅荷轻轻摇头,对她轻道:“我只是觉着难怪她是得人喜欢的……卿卿比我小几岁,可长辈们都说我应当像宴家小姐学学。起初我脾气犟,心中甚至还怪过她,后来又觉得没趣,她与我又不一样,比什么?”“这般贴心可人,少有人会不喜吧?”“宴小姐性子的确好,不过样貌太过艳丽,是不得男子喜欢,奴婢就没见过几个能长成像她这样了。”夏书安慰道,“体态实在风流,要不是早就知道宴小姐,便连奴婢都会觉得有些不端庄。”“我倒不是想说这个,她品性还是行的。”曲觅荷叹声气,闻思轩这会已经趴在床上睡起来,她的声音就小了些,“轩儿还太小,我总怕自己会出事……若把轩儿交与她,你说会不会好上许多。”夏书一惊,连忙说道:“王妃可不要说这种话,就算宴小姐这儿再怎么好,轩少爷也是您的孩子!”“只是想想而已,”曲觅荷道,“也不好再麻烦她,你先下去吧。”她自己都说只是想想而已,夏书作为丫鬟的,也不好再劝,只好行礼道:“奴婢就在外室,您有事直接叫一声就行。”曲觅荷微微颔首,夏书也就关门下去了。室内瞬间就寂静下来,烛光影子伴随着屋外呼啸的狂风跳动,风声如狼哭鬼嚎般。窗外树枝与猛烈的风纠打在一起,发出瘆人的声音,少许寒气都透过缝隙吹了进来,今天的风还真是大,曲觅荷的手轻拍哄着闻思轩,双眸微微失神。若当初她随太子一同去了多好?不用苦思这么多,也不必为了活下去来别人家中避难。曲觅荷原先好歹也是曲家的大小姐,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落到这一地步,怎能忍受?世家都重面子,私下怎样胡闹都行,只要不弄到明面上,谁也不会过来指手画脚。寄人篱下于曲觅荷而言,说起来也实在是难堪。闻思轩忽然动了一下,梦中喊了声娘。曲觅荷低下头,又是一声轻叹。只要轩儿好好的,这些事做就做吧。从赵府来宴家,马车跑了一趟,她又提心吊胆了半天,自己已经十分累了。她给闻思轩拉上温热的被子,把他盖严实,没叫夏书,自己起身去关了窗。
第41节
窗边的夹缝之中,有一封薄薄的信。今天夜晚没什么月色,月亮都躲进了黑暗的乌云中,倘若不注意,或许都看不见。曲觅荷脸色陡然一变。这儿本来就是宴府,宴卿卿不会多此一举用这个来给她送消息。屋子又是才打扫干净,不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着手把这封信拿下来。曲觅荷咬着唇拆开信。看完之后,手便如虚脱般撑扶在一旁的几案上,腿都被这份奇怪出现的信吓得快要站不起来。她慌慌张张地把窗户关上,拉上厚帘,随后直接将信件投入火炉子中。是赵紊的信。他说明天要过来找她。曲觅荷再次强使自己镇静下来,她坐回到床榻边上,咬紧牙根。他赵紊不是最疼宴卿卿的吗?她倒想看看自己人在宴府,他要怎么出手!……宴卿卿倒不知道曲觅荷这边发生了什么,她昨夜同往日一样,头发干了后就睡了。今天早早起来梳妆,想趁着闻琉刚下早朝找他谈谈。“曲姐姐醒了吗?那边怎么样了?睡得还好吗?”宴卿卿问相然,“如果觉着屋子冷了的话,差人再加几个火炉子。”“问了夏书,说人还睡着,不过小王爷倒是醒了,一个人在小榻上玩,也不吵人。”相然正在为宴卿卿更衣,她拿起旁边丫鬟手上捧的月白锦绣袄。“这一天比一天要冷,您还得往皇宫跑,如果不多穿些就容易冻着。”“总得与皇上说说这事。”宴卿卿穿上衣服说,“万一他想了别的就不好了。”宴卿卿昨天和赵紊说的话半真半假,真的便是她的确难做。不过就算再怎么难做,太子妻儿她还是得护着的,毕竟先皇后与太子曾待她那样好。皇宫。昨天已经把瑞王妃的事讨论定下:拟赐座城东宅子为王府,现在只待修整完毕后再让她们搬进去,另还有良田千亩,白银万两,平日照亲王待遇。他们母子身份特殊,闻琉的赏赐也多加了些。只不过城东那边虽是繁华,但离皇宫还是远了许多。圣旨尚未发下,只等几天后办场贺宴,庆贺瑞王妃与小王爷回京,之后再在宴会上赏赐。辽东王虽私下藏了太子妃与太子嫡子,但念在其无异心,又是受太子所托,闻琉也不能罚太重。但他也没罚太轻。闻琉皱着眉,手中的奏折看了半天,张总管不敢出大气,以为他又遇上了棘手的事。一个太监从外进来通报:“陛下,刚才侍卫来报,宴小姐已经到宫门口了。”“到了?”闻琉松了口气,放下那封奏折,立即起身道,“昨天就递了帖子说今天要过来,等了半天才到,义姐也是太慢了。”“陛下,人才到宫门口呢!”张总管连忙拦住他,“您别太急了,免得吓着人。”闻琉的动作顿了一顿,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他坐下来揉揉额头。“说得也是。”不能操之过急,自己这样的人,她绝对是接受不了的。张总管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又是伺候他的,自然猜得到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心中虽知晓,但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毕竟连皇上都说他那天没出去。他出去得晚,也是直至快要早朝才回来,换了衣服后就去上朝,没有休息,之后又看了半天奏折,似乎不会劳累一样。他脸色如往常沉静,处理事来也是干净利落,与臣子交谈时又有温润之色,只不过眉眼间却带了股说不清暴躁,谁也不敢惹他。可接了宴小姐派人递来的帖子后,这股躁怒却莫名的消失了,他还笑了声,说义姐的字十分好看。说完话后又多看了几遍,之后才把东西放进信盒中锁上,让太监都出去,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好久。要不是有侍卫要来禀报辽东王的话,张总管都差点以为他又出去了。“让御膳房准备些糕点过来,义姐定是来与朕说瑞王妃的,也罢。”闻琉说,“可不能让她饿着了。”宴卿卿派人送来的拜贴,没替曲觅荷母子求情,也没帮他们说话。她只道了句皇上小心。第42章宴卿卿倒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皇上小心”就让闻琉的气消了,倘若她知道,怕也是一愣。那张帖子不过是随手一写,当时夜已经深了,拿起笔来也不知道该写什么,觉得某些事不能在张纸上说,可心中又想着得跟他说些什么,于是便提醒了句。曲觅荷之事再怎样她也不会松手不管,宴卿卿还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先皇后与太子对她那样好,如果让她嫌着麻烦冷眼瞧人流落在外,便是下去也没脸见任何人。等她跟着宫女到侧殿时,闻琉已经坐在那里等了她有一会儿,他手里端杯清茶,正往上徐徐冒热气,另只手里拿着书,淡淡的神情同往常没区别,却莫名让人觉得怪。宴卿卿素来知礼数,跪下朝闻琉行了个礼,道了声陛下。她步摇上缀着的绿宝石典雅清贵,轻轻晃动。脸色白里透红,纤细的身子披着件玄色大氅,低奢软和。闻琉皱了皱眉,将瓷杯放在黄花梨木方桌上,将书递给旁边的太监,起身扶起宴卿卿。之后又避退下人,让所有人都出去侯着。宫人们恭敬地退了下去,也不乱看,脚步轻盈。“朕都说过好多次了,义姐怎么还行如此大礼?”“这是在宫内,礼不能废。”宴卿卿笑了笑。“罢了,”闻琉叹声气,“义姐就是太守规矩。”他扶宴卿卿坐下,才道:“前天邀姐姐过来,本是想同你说说瑞王妃的事,不过你去找她了,也就算了。”宴卿卿歉意道:“这事也是我无礼,望陛下不要怪罪……上次你与我说赵郡王之事,她又在赵府住着,我实在不放心。”闻琉摇头说:“赵郡王是怪,但他也不会傻到在京城动手,加上辽东王又在京城,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义姐委实担忧过了。”“这我也知道,”宴卿卿的手抱着暖炉,“可太子有后,我总归不能让他们在外边呆着。”宴卿卿心中不忍心归不忍心,但大局还是知道的。闻琉的位置动不得,现在的情况是一动就乱,曲觅荷母子也最好不要在京城呆着。“是吗?”闻琉淡淡一笑,似是没听出什么,“朕确实记得义姐以前便同他们关系十分好。”宴卿卿身子忽的一冷,仿佛被什么阴暗的东西盯上一般,只是片刻便消失不见,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闻琉。闻琉眸色清淡,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给宴卿卿斟杯茶,又将桌上样式精致的糕点推给她。宴卿卿抿了抿嘴。闻琉的一句义姐尝尝还没说出口,就倏地愣在了原地。“义……姐?”他迟疑地看了看手背上的手,纤细白嫩的手指还带有温热,肌理细腻,便连指甲盖都是粉嫩,他又看了眼宴卿卿。宴卿卿正皱眉注视望着他。她收回了手,搭在桌上,朝闻琉问道:“陛下是怕我来劝你有关瑞王妃的事?”闻琉沉默了许久,久到宴卿卿都以为他想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可他最后还是实话实说。“若义姐是要听实话……那朕确实有些怕。”他把手也收了回去,“朕以前便知道义姐除了家人外,最在乎的只有皇后太子他们。他们待你也好,朕不过是个外人,无权无势,也护不了义姐,倒也不能像他们那样,倒比不得亲近。”“陛下,”宴卿卿蹙紧眉,“为何总想这些奇怪东西?皇后太子于我而言是长辈,你与我虽差几岁,我却也捧颗真心把你当弟弟,怎么就怕这个?”“约莫是心不宁吧。”闻琉揉了揉额心,“朕总觉得姐姐会因为别人骗朕,那孩子年纪虽小,但毕竟是太子儿子……便是不想争,也总会抢着去替他争。朕倒不怕这个,瑞王妃若真想要那孩子做这个位置,朕便直接立他为太子就够了。”“陛下!”宴卿卿忍不住打断他,“您自己的位置何必退让他人?小王爷已经是小王爷,您一没篡位,二没谋反,就算让,也不必您来让!”闻琉轻轻说:“义姐也不必生这么大的气,这位置本来就是他的,哪来让不让?”纵使那孩子是太子的,可在宴卿卿心中哪里怎么比得上从小看着长大的闻琉?宴卿卿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因血色又艳丽几分,也不想因这个对闻琉生气,她这人素来冷静,想事情也清楚。“陛下这话说得也太怪,便连太子殿下都没登基,这位置又哪可能是思轩的?”自父兄死后,宴卿卿身边最亲近的人便只有闻琉,便连江沐都时常因为江夫人与涂婉分不开身。闻琉性情温善,从小就因身份被人欺负,要是做了皇帝还这样,那她这做姐姐的岂非仗着宠爱举止太过?闻琉说:“朕那时候被推上帝位,心中极其不安,别人见朕冷静如常,有人惊恐,说朕怕是韬光养晦,早等着那一刻;也有人在边上旁观,看朕到底是怎样的人。唯有义姐真心,亲手绣了个贺字给朕,若你想要,朕自是愿给的。”宴卿卿实在头疼,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要来做什么的。如果知道闻琉会想这么多,那她定是愿冒着夜路接完曲觅荷后就立马来趟皇宫。这孩子太傻了!“我问过曲姐姐,她说不想思轩与争,我与她相识多年,她的性子我也算了解,不太像是说谎。”宴卿卿岔开了话,“朝中大臣怎么说?”“给瑞王妃和小王爷赐了座瑞王府,在城东那边,还有别的赏赐,朕知道义姐应会可怜他们母子,所以加了许多。”闻琉回她道,“四日后有个庆贺宴会,邀些皇室子弟和高管大臣,到时再发圣旨,姐姐记得陪他们母子来,要不然朕也不好让别人来。”“我知道了。”宴卿卿抿了口茶水才问,“辽东王和赵郡王呢?”“辽东王罚着禁闭,赵郡王昨晚推辞有事,都来不了。”宴卿卿微愣:“赵郡王也不来?”她还以为赵紊会过来找曲觅荷。“他不来。”闻琉道,“也不会像上次样出事,姐姐放心便好。”方才还说着正事,他这话立马就又让宴卿卿想到了别处,前天的旖旎还在折腾着她,腿根那儿还是不舒服。她的双腿不自在地合拢些,最后不免无奈,只好说道:“我自然放心。”她这话说完后,屋内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闻琉没再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沏了杯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他给宴卿卿换了杯。宴卿卿也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却没觉着有味。曲觅荷此时回来,确实让人难做,宴卿卿接她回宴家,或许也寒了闻琉的心。即便曲觅荷再怎么可怜,宴卿卿该做的也应只是在一旁冷静看事态发展,等闻琉发了话后再做别的。她犹豫着要不要与闻琉说声抱歉,本以为闻琉应该不会太在意这个,但现在看来,她这个姐姐,还是错了。“义姐能抱朕一下吗?”闻琉忽然开口,“觉得有些冷了。”茶杯托在手心,光滑的边上有抹淡淡的红色口脂,宴卿卿愣了愣。闻琉极少对她提不合理的要求,应该说自他长大与宴卿卿疏远后,便从未再向她提过。屋子里有火炉子,火烧的正旺。厚布帘挡着风,狂风连进都都进不来,连宴卿卿都觉得热,更何况是闻琉还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她也不是傻子,放下茶杯,跪在铺地的绒毯上,垂眸道:“父亲从小便教导我忠君爱国,我虽不碰刀剑,无法战场杀敌,但一直将此话铭记在心。”
第42节
闻琉这次却没有起来扶她。“我知道义姐信朕,所以当初你说要不过来的时候,心中其实并无别的想法,只以为你与她是朋友,她又有个儿子,所以起了同情心。”宴卿卿低垂着头。“但刚才有人同朕说,义姐昨日与赵郡王相谈甚欢,”闻琉静静看着她,“义姐能跟朕说说这件事吗?”闻琉知道这件事不足为奇,他到底是个皇帝,若是连这些事都不知道,旁的算计更是难挡,宴卿卿心中也不觉奇怪。她轻声说:“陛下放心,我不会与他说任何事……”宴卿卿话还没说完,闻琉就叹了声气,起身扶住她。“本来是想对义姐发顿脾气的,想想还是算了。”宴卿卿不愿起来,只说道:“是我有错在先,让陛下为难了。”“怪朕吧,”他扯下腰间的玉佩,放到宴卿卿手上,“做个信物,姐姐就拿着吧,下次朕要再这样,你就别管朕了。”宴卿卿自是不愿要的,她推辞说陛下不用费心。她心中也是无奈摇头,毕竟这件事于情无可挑剔,于理却有些难说了。可闻琉却还是硬塞给她,他淡淡笑了笑说:“知姐姐信朕,朕也不会怀疑你的,方才不过是自己的错。朕这般不好,还望义姐多多谅解。”他们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闻琉发脾气的次数虽少,但宴卿卿也不是没见过,也不会在心中留什么痕迹。她倒以为是自己做得太过,把平日里素来温和的他都给惹怒了。“此次是我惹陛下气了,”宴卿卿说,“陛下赠我信物,我却不得不回报些,只是现在什么都没带,府中有的陛下都有,给了也没什么大用,那便许个口头诺言吧。”“我许陛下一件事,陛下若是用得着,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她这话许得大,到底还是受了些宴将军的影响,也不考虑后果,大抵是知道闻琉不会让她做太过的事。第43章侧殿的檀色帷幔高高挂起,地上铺着低奢的绒毯,柱身高大,漆红色木漆,火炉燃得正旺,屋内暖和如春。宴卿卿这句话着实让闻琉愣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对宴卿卿笑了笑,似是无奈。“但是朕也用不着姐姐去做什么,”他说,“所以就应了姐姐吧。”宴卿卿回了一声谢陛下。她心中想着东西,仍然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如画扇,神情淡淡,有世家小姐的贵气,高不可攀却又觉得她十分好相处。饱满的胸脯藏在大氅之下,却还是有个诱人的弧度,细腰盈盈不可一握,肌理细腻。她朝闻琉说道:“瑞王妃之事我也知陛下难做,若贸然让人离京,容易惹闲言蜚语。因赵郡王在京城,她似乎也不愿主动提及这种事。”宴卿卿的柳眉微蹙,心中在思索着该如何让曲觅荷安全离开京城而又对闻琉的名声无影响。可不管她怎样想,似乎都难以避免这种情况。闻琉看着宴卿卿,突然真的想抱抱她。他扶宴卿卿起来,让她坐下,鼻间萦绕全是她的香气,就同晚上一般。她会熟睡在他的怀里,和自己紧紧相贴,酥软胸脯挤他,又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娇媚声,薄汗湿了额头。闻琉脸色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问道:“瑞王妃真想离京吗?朕听说太子先前在壶州有一宅子,他偶尔会去那里散心,你回去瑞王妃,问她愿去吗?”“她是不想思轩出事的。”宴卿卿迟疑问,“陛下的意思是让她也去那里?但她似乎很怕赵郡王,不知道为什么。”闻琉的面色淡淡,便是宴卿卿也猜不到他脑子里会在想肮脏事。“朝中情况是复杂的,义姐应该也知道,万无一失的法子有,只不过耗时间,朕想瑞王妃应该知道轻重,小王爷还那么小,容易出事,她更不会愿意。姐姐回去同她说说利弊,朕倒不会介意让她留在京城。”宴卿卿摇头叹气。他不介意,可别人都在旁边关注事态变化,恐怕一不小心,闻琉就要背上别的不好骂名。“我只是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那样怕赵郡王,莫不是在辽东发生了什么?”闻琉说:“探子回禀说,当初瑞王妃不愿回京城,是赵郡王抢了她的孩子,逼迫她来的。”宴卿卿微怔,“我倒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他这是想做什么?”“是背后有人指使,似乎不是那群叛贼,他们要的不过还是让朕退位让贤,没查出人是谁。”闻琉说得明白,“义姐也不要多问,朕自会解决。”“莫不是蒙古国那边?”宴卿卿想了想,“上次你同我说了宋竹筠,想必京城里应该也有他们的探子吧。”“应当不是,他们的大汗最近病重,命还靠药吊着,传位给谁也没说清楚,他的儿子们都在争斗,应该没时间。”她问什么,闻琉便答什么,没有半分隐藏,甚至也没有任何犹豫迟疑,宴卿卿觉得他对自己太没戒心。宴卿卿说:“如今尚有外敌在虎视眈眈,这些人却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动静,实在不该。”“这也不好说。”闻琉沉声道,“义姐回去给瑞王妃说说吧,若她不愿也就算了。以后定是会发生些别的事,让她做好准备。”宴卿卿心中又是一叹,她自然也懂这些。京城局势难说,又有不少蒙古国人在,随便一方挑事,都能引起不小水花。如果不是因为曲觅荷他们母子身份特殊,倒也犯不着这样麻烦。“我回去就同她说。”“也好,”闻琉顿了顿,看着宴卿卿说,“突然想起招婿的事,现下情势不太好,义姐该往后推推,要不然居心叵测的人实在太多。”宴卿卿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心道闻琉怎么就分不清事情缓急,这种小事不必专门挑出来说。“我知道的,再说了才刚从天子山回来,不打紧。”闻琉点头道:“也好。到时朕给你把把关……还有这玉佩义姐要拿好了,四日后朕还有用。”四日后?难道是贺曲觅荷母子回京的那场宴会?宴卿卿微怔,“如果是与大事有关,那皇上就先自己拿着吧。”“倒也不是,只是个象征而已,义姐拿回去也好。”“这可不好,万一弄丢了……”“没大事,”闻琉笑道,“身上只带了这块好的能给义姐,丢了也没事,横竖就是个信物。”……送宴卿卿走后,闻琉便回了御书房,早有人等在那里,见他独自一人进来后才道:“赵郡王与瑞王妃见面了。”探子肩上还有雪,看样子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闻琉面上没什么表情,与宴卿卿在一起时温善如同撕下的伪装,被丢弃在一边,他坐到紫檀木雕龙纹椅上,淡漠地问这探子,“他们说了什么?”“因您早就说过让人注意,所以我们早就派人藏在一边,可赵郡王十分谨慎,我们的人只听见了威胁的言语,之后就没再听见谈论的话语,不过后来瑞王妃恼怒地喊了句‘我绝不会做这种事’,之后赵郡王开口说死活任选,瑞王妃就沉默了,赵郡王也没在里面呆多久。”“赵紊不敢在宴府动手,他还是怕义姐误会他的,不过这话听着却怪异,是有何事发生?”“我们的人只看见火炉里有纸烬,瑞王妃脸色苍白,似乎也不太对劲。她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后面发现是个药瓶,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尚未查清那药的效用。”“他们不会傻到做下毒之事,也总不可能是普通的药。”闻琉淡淡说,“最近别轻举妄动,看他们要做什么。”“是。”探子应道。闻琉道:“今日让宴府守卫松了,对不起义姐,以后多派些人,别再让赵紊进去。流言传了那么久,是时候换换风向了。”探子说:“属下明白。”……白雪稀疏地盖在屋顶上,只是薄薄一层,上面有些奇怪的痕迹,若是不仔细看,都认不出那是什么痕迹。昨日曲觅荷要住进来,所以屋顶上的雪早早地扫下来,现在那些都是昨晚积的,因屋子里还住着客人,雪又不算太大,所以管家还没派人上去扫雪。夏书方才去外面取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丫鬟都不在,有些奇怪。她撩开厚厚的门帘,见了坐在圆木桌旁的曲觅荷,疑惑问道:“小姐,宴府那些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曲觅荷唇色微白,手心攥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她往袖子里藏了藏,下意识地避开夏书的视线。“轩儿醒了是要吃东西的,就让人去热些过来,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她说,“外面有护院吗?”夏书点头道:“护院都在院子外呢,奴婢去给您拿药,途中滑了一脚,扭到了,幸好宴府有几个扫地的丫鬟小厮路过,扶了奴婢一把。”“没事吧?”曲觅荷问。夏书把药轻轻放桌上,“还好,歇了一会儿就可以走路了。王妃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伤风了吗?”曲觅荷的手攥得更紧,差点要把手中的玉瓶给捏碎,可她却不敢用太大的力,问夏书:“卿卿回来了吗?”夏书道:“王妃找她有事吗?奴婢没听说宴小姐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在皇宫呆得久些。”“我知道了。”她呼出一口气,“也没事,只是想与她说说话。”“小王爷还睡着呢?”夏书朝里面望了眼,笑着对曲觅荷说,“前几日在赵府也是这样,果然还是小孩贪睡。”闻思轩早上醒了一次,玩了半天后就又累了,现在还在睡着。“年纪小小当然贪睡。”曲觅荷垂眸,“等大了就睡不着了。”她的语气低落,夏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王妃?”“轩儿命不好,”曲觅荷喃喃说,“我这做母亲的,实在拖累了他。”“您想什么呢?”夏书一惊,“我们都来了宴府,赵郡王又不能对我们怎么样,您可别胡思乱想。要不是有您护着,小王爷定是早已经出事了!”曲觅荷揉了揉微红的眼睛,本想说声自己没多想,可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涌出来,她扑在桌上痛哭起来,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压着声音抽泣。夏书吓得半死,她跟在曲觅荷身边这么久,从来就没见她这样哭过,连忙问她到底怎么了。曲觅荷却没有回答,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闻思轩听见了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娘,娘。”他从慢慢床上坐起来,喊了两声曲觅荷。曲觅荷听见儿子稚嫩的叫声,连忙抹干不断往下流的眼泪。“夏书,去厨房看看。”曲觅荷吩咐。“可王妃您这样子……”夏书这时候哪敢走,曲觅荷哭得这样厉害,怕是了发生什么大事,万一她走之后出了事怎么办?“没出事,只是想到太子早早逝去,我一人抚养轩儿,所以心中难受而已。”夏书嘴微微张,正欲劝她放宽心,曲觅荷就颓然地对她摆摆手,“我与轩儿说些心底话,你去厨房看看。”“……是。”夏书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您也别再多想。”“知道了,下去吧。”夏书迟疑半晌,还是转身离去,小跑去厨房。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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