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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八夜（第1页）

波琳娜就轻巧地从窗台跳下，赤裸着跑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姑娘，从外貌看与波琳娜年龄相仿，留了一条及腰的这个年纪姑娘才有的大长粗辫子。可紧跟着就是跟她的年龄和辫子不相符和的穿着。她的身材是看不出的——全都被她身上一条宽大又不合身的拖地黑袍给笼罩住了。只有一个脑袋能够幸免于难。再看一看她的脸，圆脸蛋龅牙凸嘴，眼神畏缩又呆滞，在门打开的一瞬似乎害怕里面冲出什么东西嘶咬般，脖梗和身体都不由得向后倾斜。但很快，在看清楚裸体的波琳娜后大吃一惊，眼睛瞪大了几圈，原本就要冲出的牙齿此时再也把控不住了，随着嘴巴不合时宜地张开而彻底地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就从牙缝里艰难挤了出来。

“天啊，小姐，你怎么不穿衣服？”

波琳娜咯咯笑着回应她。可从震惊反应过来的姑娘却变得果断起来，她快速地关上门把人带回客厅，又找到波琳娜的卧室，找出来一身新衣服给调皮的女孩重新套上去。收拾好波琳娜，她又受不了城堡里的一切了。怎么会有人的家里脏乱成这个样子！家具全都歪歪扭扭，地板上早就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就连那块收工民族羊毛地毯，都被不知名的污渍染的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受不了！这真让人受不了！她大喝一声，然后就撸起来袖子投入到巨大的清洁工作中。她那长到即腰的麻花辫被高高地盘在颅顶，不合身的黑袍子被她提到大腿初捆了起来以方便行动。她总是不断地擦拭着、清洗着、奔跑着.......她干起来活来仿佛有无限的精力、无限的热情，像是一头黄牛一般勤勤恳恳地默默无言地投入到她的工作中去。

这个时候波琳娜则仰躺在沙发上，半个身子反吊在椅背上，倒着看她像蚂蚁一样忙碌的身影。碧蓝的眼珠子随着蚂蚁的左右移动而左右灵活的转动，嘴里发出“咯嘎，咯嘎，咯嘎”有节奏的声音。

“嘿，小姐，停止那样的怪腔调吧！”忙碌的女仆冲过来，把波琳娜从沙发拖到椅子上并用绳子把她绑起来强制她坐好。然后她一手强硬地掰扯着波琳娜的下颌，一手探进波琳娜的嘴巴里一阵搅动，揪着波琳娜那比蛇还狡猾还灵活的舌头，把它拉扯到正确的位置。“看我的嘴巴和舌头！”她露出龅牙来，张着嘴巴做示范，“说，你好——”

波琳娜扭动想要挣脱，可没想到波琳娜的手劲儿大到出奇，竟然直接把她的下巴卡蹦一下拧错位了，疼得波琳娜啊呜啊呜地叫喊，嘴里的口水顺着嘴巴流淌一身。她只能任由对方掰扯着她的舌头摆动位置，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说，你好——”

“你、你好......”

波琳娜终于在女仆反复地纠正下学会了发音。即便说得很含糊但对于一个只会咯咯咯笑得姑娘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端。女仆很是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脸，仿佛终于把这个家里最后一个不满意的地方也彻底清理干净了。

“好的，小姐，从今天起你就好好穿衣服，好好说话，不要总是做些奇怪的举动，没人想成为一个野猴子的。”说罢她又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了手，“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您现在就这样多练习几遍吧。学会了我会把您放下来的。您也别想着逃脱了绳子就可以过来报复我，您的那点力气我还入不了我的眼。”说罢她才放下来了裙摆，向着波琳娜正式介绍了自己，“我叫丽莎，不过那是过去的名字了，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想了一个新的名字，达丽雅，是我的婶婶介绍我来这里做保姆的。”

“我的婶婶在您小的时候照顾过您一段时间，您肯定不记得她了，她却是被您吓跑的。不过那都是以前的老事情了，提了也没什么用。照您所见，我家里很穷困，母亲难产去世了，弟弟妹妹还有一堆，父亲是个苦命的农民......您的祖母前些天向我的婶婶寄来了信，希望她能让我来照看您，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以后就由我照顾您的衣食住行了，我希望您最好能像个正常姑娘而不是野猴子一样在这个城堡离奔跑。”

达丽雅放下了自己的辫子。她也不指望对面的野人能听懂自己的话。她自说自话地讲完了全部的内容，又打算重新巡视一遍城堡。她可不会允许任何角落残存着什么刺眼的污垢。

她才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的波琳娜在试图重新摆动自己的舌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这让达丽雅大为恼火，她才刚训斥过这个野姑娘，却没想到这个姑娘连半刻钟老实的时间和可能都没有。她试图要找点办法教一教她。正当她思索着要使出什么手段时，她听到波琳娜含糊不清地说着俄语。

“......你好，达、丽雅——”

达丽雅的到来让两个老人长舒一口气。尤其是对于罗莎而言，她简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达丽雅太勤劳了，她那么地兢兢业业地工作，家里到处都是她忙碌的身影，从来不停歇一刻。而且这个达丽雅是多么地有力气有手段，竟然可以把波琳娜给纠正过来。波琳娜在她的帮助下，她已经可以自己说话自己吃饭了。波琳娜已经跟达丽雅结成最好最亲密的朋友了，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现在波琳娜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们两个老家伙了。

达丽雅和波琳娜吃住在一起。直到后来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化的开始只是一个男人的到来——走丢了八年的列夫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重新敲响了瓦西里耶夫城堡的大门，将这个已经渐渐衰老的家族注入了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