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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福德船长敲了敲他的头,“我没让你给我背课本,我是要考考你,现在只靠指南针,还有我告诉你的航速,你能推断我们还需要多久到达瓦尔腾堡吗?”
他简直是为难人,他自己都要用罗盘呢。
丹涨红了脸摇摇头。
“那你瞪着眼睛看我,不规规矩矩地滚到船长室来干活儿?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就已经会偷懒了吗?”这个恶棍跳高了眉毛——那软皮如此逼真,简直像他真正的皮肤一样。
他的意思是危机解除?
丹忍不住腹诽:像这么讨厌的嘴,肯定不会对多纳说出道歉的话,哈姆斯讲的果然是真的。
当然福德船长是完全没有觉察到的,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指南针,然后又来到船舷边低头看了看海水。“现在船速大概有17节,也可能是16节,”他说,“我们现在是往西南走,大概一个星期后就能看到陆地,然后我们会上岸,接着骑马,在五天后就可以到了。”
丹有点意外:“我以为船可以直接抵达他们的港口。”
“那里不像柯蒂斯一样好客。”福德船长露出讥讽的表情,“他们的港口只允许有通行证的商船停留,况且,我们有自己的港口。”
丹有些迷惑不解,但福德船长并没有兴趣解释。随着航程继续,丹的迷惑慢慢地被解开了……
在三天后,他们调转航向,向着东南的方向继续前进,驶入了一片风浪翻卷的海域。狂风将船不断地推向海岸,狰狞的山崖和犬牙交错的礁石都暗示着这一片死神逡巡的海域,如果疏忽大意,很可能被暗礁撞破船底——哪怕是包着铜皮的橡木也能被那些阴险的水底利刃捅开一个大洞。
福德船长亲自掌舵,所有的水手都呆在岗位上,全神贯注地干好手上的活儿,等待着每一个命令。丹待在福德船长身边,而多纳拿着那个可以移动的罗盘。
风浪大得能翻上甲板,海水把每个人的全身都打湿了,丹从未经历过如此颠簸的航程,浪头把船高高抛起,又狠狠地摔下去,仿佛胃里的食物和心脏都要从身体中给抖出去了。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失声尖叫,当哈姆斯传达命令的时候,海盗们就迅速地拉着缆绳,操纵着桅帆。
丹觉得,如果自己将来真的还有机会离开这艘船获得自由,他一定不会说海盗都是乌合之众——至少在“血字脸”手下的都不是。
他们被这见鬼的海浪折磨了整整一天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平静的夜晚,福德船长操纵着海妖号慢慢地驶入一道海峡,然后在一个小巧冷清的港口靠了岸。这里只能停泊几艘船,在码头上值守的人很少,岸上也只有一些零星的灯光。整个港口非常安静,跟之前热闹的乌尔杜拉港有天壤之别。
划着小船的人上来跟他们办完手续,福德船长就将海盗们集合起来,然后让舵手留在船上,命令他作为临时船长,舵手是个中等身材的诺亚,丹记得他好像是叫瘸子阿莱徳——虽然他一点儿也不瘸。福德船长要他在这里等待二十天。
“二十天后我们才会回来,”他指了指港口上看热闹的一些人,“这里是个秘密停泊处,这里的居民偷偷地修建了港口,没有向领主交税,所以他们的嘴巴很严,你只需要付给他们一些银月就行。向他们买酒就算了,这里的麦酒真是超难喝,我建议你们要点烧酒就好……”
丹一直到福德船长吩咐完所有的事情并就这个港口的无聊对船员们一番威胁恐吓,跟着他走回船长室以后,才意识到原来他说的“我们”指的是福德船长、多纳、哈姆斯和自己。
“我们真要从陆路走?”丹惊讶地问,“我以为……”
“以为什么?”福德船长嘲弄地看着他,“以为我真的会冒险去米林港让瓦尔腾堡的守军用大炮把咱们轰成碎片?虽然海妖有锋利的爪子,但她绝对不会给那些家伙当活靶子。”
“为什么你要选我跟着去?”丹一边问,一边捡起福德船长扔在地板上的外套,多纳和哈姆斯跟在后面,对这情形熟视无睹。
“你识字,小鱼干,而且我路上需要人给我讲故事。”福德船长向他挤了挤眼睛,然后一屁股坐在他那张鲨鱼皮做的椅子上,“哎,我今天累坏了,干脆明早再动身吧,多纳,先给他说说那只乌鸦,让小鱼干心里有点准备。”
精灵看了福德船长一眼,然后才对丹说:“现在瓦尔腾堡的领主叫做穆林?格兰,他以前是这个公国的将军,后来原本的领主许拉康特家族因为内乱而亡,他平定了局势,于是被册封为新的领主。瓦尔腾堡的中心城是鸦城,所以他有个外号叫做乌鸦王。”
“这名字真奇怪。”
“一点儿也不,”福德船长冷笑道。“想一想乌鸦靠什么为生?”
丹不解地看着他。
“许拉康特家族的人都死了,他在他们的尸体上获得了亲王的头衔。他致力于在瓦尔腾堡摒除这个家族剩余的影响力,现在他是那里唯一的主宰。更重要的的是,他发现从别人哪里获取养分是壮大自己的捷径——”
“总之,”精灵打断了福德船长的话,“他城府很深,虽然我们代表菲奥卡皮斯亲王,并且带去的消息有助于双方,但他不见得会欣然接受。他会试探我们,或许还有刁难,你得小心又小心。”
丹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他们买了四匹马,沿着驿道向着瓦尔腾堡的中心城进发。一路上还算顺利,但是非常冷清。在见过柯蒂斯公国的乌尔杜拉港的繁华以后,瓦尔腾堡实在太过于荒凉。他们在光秃秃的山岭和峡谷中跋涉,沿途很少看到人和村庄。各种棕色和灰色的岩石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只有很少的野草以及灌木,有时候可以看到刺猬和狐狸,还有秃鹰从天空中飞过。
他们被泛白的日光照得有些发闷,比平时更加容易疲惫,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说话。
有几个商队在路上跟他们偶遇,都是瓦尔腾堡的铁器商人,有的是贩运原料矿石,有些是贩运成品,但他们似乎都不怎么喜欢陌生人,态度生硬。直到福德船长透露出自己是一个货运船的船长,并且有意跟瓦尔腾堡的人做生意,他们才变得友善一些。
福德船长很巧妙地套出了一些消息,可以确定现在瓦尔腾堡的的确越来越需要开辟新航路,商人们欢迎货运船来访,甚至愿意向王庭推荐他们。
在商人们热心的告知下,他们找到了更近的一条路通往鸦城。于是,他们比之前提早了整整一天抵达目的地。
这座城市矗立在一片植被稀少的平原上,远远望去仿佛是方方正正的棋盘。它的城墙修得并不高,城内的建筑也同样,只有一根纪念碑从城中刺出来,很远就能看见。
丹和其他人在进城的时候看到城门的上面镶嵌着一个渡鸦的雕像,风化的痕迹使得它的翅膀和尾翼都有些残损了,但它展开双翅的动作依然显得气势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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