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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继续行驶着,西站离毛闻堂所住的江桥镇似乎还有些距离。寇大彪额头抵着发烫的车窗,看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逐渐被贴着瓷砖外墙的农家小楼取代,远处翠绿的稻田里,塑料布裹着的草莓棚像散落的红纽扣。车辆最终缓缓驶入毛闻堂家的小区,贴着琉璃瓦的车库门正缓缓升起。
再次来到了毛闻堂家的客厅,寇大彪还是忍不住内心一震。挑空层垂下的六盏朱漆宫灯摇晃着金丝流苏,整面落地窗贴满喜鹊登梅的剪纸,正午阳光透过镂空花纹,在贴着";囍";字的地砖上织出细密的红网。他这个所谓的城里人来到郊区,却好像是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毛闻堂家客厅虽然没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但也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的规模了,就是真的大世界一楼的大大厅也没毛闻堂家大。
毛闻堂带着寇大彪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说道:";大彪,你先在这儿等会儿啊,我得和我爸去忙结婚的那些事了。";说完就匆匆离开了,人字梯上的工人正往罗马柱缠金丝绦,梯脚压住了拖在地上的龙凤帷帐。
寇大彪一个人坐在欧式沙发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斜对角房间虚掩的门缝漏出半幅鸳鸯戏水的团花剪纸,红烛在玻璃罩里淌着泪。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在整理婚礼用品的毛闻堂母亲面前说:";阿姨,我能搭把手帮忙吗?";话音未落就碰歪了灯笼架,红木支架上的铜铃铛叮当作响。
毛闻堂的母亲赶紧扶住颤巍巍的灯笼,微笑着回答:";不用啦,大彪,你就坐着歇着就好啦。";寇大彪只好又坐回沙发上,顺着贴满鎏金";囍";字的旋转楼梯往上看,红木扶手的雕花勾住了他毛衣的线头。
这时毛闻堂父亲叼着烟从一间屋内探出身,烟灰簌簌落在脚边,熏黄的手指点了点他身边的雕花木门:";小兄弟,要么你先去书房玩一会电脑。";楼下突然传来";咚";的闷响,接着是菜刀剁在砧板上的急促声响,";马上忙完吃晚饭了,你再等一会。";
寇大彪踉踉跄跄地推开雕花木门,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三米高的红木书架像城墙般环抱整个房间,阳光从挑空玻璃顶倾泻而下,在包铜角的书桌上劈开一道金线。他伸手扶住门框,指腹蹭过浮雕的葡萄藤纹——这间所谓";书房";,比他全家蜗居的老破小的卧室还要大两圈。
寇大彪坐在红木电脑桌前愣住发呆,指节无意识地蹭着桌面纹路。他不知道这是海南黄花梨,还是紫颤木,亦或是金丝楠阴沉木。一股强烈的差距感涌上心头——这里似乎才是他书本里所认识的房子,有院子,有围墙,可以每天在宽敞的阳台呼吸清晨第一口新鲜的空气。而如今他的愿望只是买下家对门的二零二,可即便那几十平米也要上百万,不贷款的话,靠工资怕是一辈子都凑不齐。
寇大彪站起身摸到窗边,从裤袋掏出金上海香烟点上。青烟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钻出去,他不禁感叹,那么多年轻人拼命读书工作,就为在那高楼大厦的火柴盒里争个格子间。可毛闻堂这样的本地人,一出生就躺在比这舒服千百倍的大宅子里。
烟灰簌簌落在窗台上,寇大彪在书桌的烟灰缸内掐灭了烟头,一股强烈的差距感再次涌上心头,虽然他和老毛在部队有所交集,成为了战友兄弟。可他心里却隐隐感受到,这家庭出身的差距似乎也会使他们之间的友情渐行渐远,毕竟如今看来,他们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夕阳渐渐西下,寇大彪只感觉无所事事,脑中一片空白,在毛闻堂家吃完晚饭,桌上的残羹剩饭被毛闻堂母亲迅速收拾干净。毛闻堂这才开着车回到家,他带着寇大彪来到镇上的澡堂子。
澡堂子里水汽氤氲,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两人脱了衣服,走进热水池子里泡着。寇大彪靠在池边,感受着热水包裹着身体的温热,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毛闻堂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婚礼筹备过程中的趣事,寇大彪偶尔应和几声,思绪却有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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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来,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二人回到家,毛闻堂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地说:“大彪,今天你就睡在我的书房里吧。”说着便走向杂物间。
不一会儿,毛闻堂就从杂物间抱出了铺盖和被子。他利落地在书房的地上铺好,抬头看向寇大彪说:“我今天也和你一起打地铺。”
寇大彪看着毛闻堂,他坐到地铺上,低声说:“老毛,你这也是够忙的。”
毛闻堂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就委屈你一晚了,明天一早我就要起来,也睡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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