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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没问他身体如何,也没问他家底,只问了句:“你真能帮狗剩修坟?”
赵老实愣了愣,随即点头如捣蒜:“能!俺这就去买砖,找石匠刻碑,保证弄得妥妥的。”
他的样子有点憨,梨花忽然想起狗剩第一次跟她搭话时,也是这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婚事定得快。赵老实果然依言修了坟,新砖垒的坟头整整齐齐,碑上刻着“亡夫狗剩之墓”,字刻得不算好,却很用力。梨花去看时,蹲在坟前,把那顶歪蝴蝶草帽放在碑上,轻声说:“狗剩,我要走了。你别怨我,我得活着。”
风卷起纸钱,打着旋飞上天,像只白色的蝴蝶。
嫁过去那天,梨花没穿红,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头上别了朵干槐花——是去年从狗剩坟头摘的,一直夹在育秧手册里。赵老实赶着牛车来接,车斗里铺了层干草,放着个红布包,里面是给她的新鞋,鞋底纳得很密,针脚却歪歪扭扭。
路过狗剩的坟头时,梨花掀起车帘,看那新修的坟在夕阳里泛着土黄色的光,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怕赵老实看见。
赵家的院子很小,两间土房并排着,院墙是用黄泥糊的,裂了好几道缝。赵老实的儿子小宝站在门口,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瞪着眼睛看她,眼神里全是敌意,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狼崽。
“小宝,叫婶。”赵老实推了推儿子,声音带着点讨好。
小宝把头扭向一边,哼了声,转身跑进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晚饭很简单,玉米糊糊就着咸菜。赵老实给她盛了碗稠的,自己喝稀的,说“你路上累,多吃点”。梨花没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夜里,赵老实睡外屋的小炕,让她睡里屋。梨花躺在炕上,闻着被子上的霉味,翻来覆去睡不着。墙上贴着张褪色的红喜字,边角卷了起来,是赵老实和他亡妻结婚时贴的。
她摸出育秧手册,借着月光翻到夹着槐花的那页,指尖抚过干枯的花瓣,忽然听见外屋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破风箱在拉。她披衣下床,走到外屋门口,看见赵老实蜷缩在小炕上,用被子蒙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咋了?”她推开门,声音带着点迟疑。
赵老实慌忙掀开被子,脸涨得通红,摆着手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呛着了。”
梨花却看见他枕头边的手帕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没说过自己有病,更没说过会咳血。
“你……”她想问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真没事,”他把帕子往怀里塞,眼神躲闪,“天不早了,你快去睡,明儿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