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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果然没给好脸色。饭桌上,她把碗筷“啪”地放在梨花面前,碗沿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盛饭时,给二哥和春燕的碗里都卧了鸡蛋,给梨花的只有白粥,还说“寡妇家吃清淡点好,免得招是非”。
梨花没吭声,低头喝粥。白粥熬得稀,能照见人影,可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喝,像在吞咽什么苦涩的药。
夜里,她睡在春燕的偏房,铺着春燕给她的旧棉絮。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树影,像张网。她摸出那顶草帽,手指划过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忽然想起狗剩说的:“梨花,咱不怕别人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可日子没安稳几天,矛盾就爆发了。那天二嫂去赶集,回来发现放在炕头的两块钱不见了,立刻就炸了锅,叉着腰在院里骂:“哪个丧门星偷了我的钱!是不是见不得我家过好日子,想咒死我们全家!”
骂着骂着,眼睛就瞟向了梨花的房门。
梨花正在屋里给春燕补衣裳,听见骂声,走出房门,说:“二嫂,我没拿你的钱。”
“没拿?”二嫂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这院里就你一个外人!不是你是谁?我看你就是丧门星转世,克死了自家男人还不够,想来克我们家是不是!”
“你胡说!”春燕从屋里跑出来,挡在梨花面前,“我相信梨花姐!她不是那种人!”
“你个死丫头懂什么!”二嫂伸手就想打春燕,被二哥拦住了。二哥皱着眉,脸憋得通红:“你少说两句!梨花不是那样的人!”
“我少说?”二嫂的声音更高了,“等她把咱家克得家破人亡,你就高兴了?我告诉你,今天她必须走!不然我就回娘家!”
二哥的手僵在半空,看看梨花,又看看撒泼的二嫂,最终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梨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碎成了片。她看着二哥懦弱的样子,看着二嫂刻薄的嘴脸,忽然觉得很累。她转身回房,拿起自己的小包袱,走到院里,把那两块钱放在桌上——那是她变卖银镯子剩下的,原本想留着给狗剩上坟买纸钱的。
“二嫂,钱还给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我走。”
“梨花姐!”春燕想拦她,被二嫂死死拽住。
二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梨花走出二哥家的院门时,天已经黑了。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像在嘲笑她的狼狈。她不知道该往哪去,娘家早就没人了,自家的院子不敢回,怕那些闲言碎语,怕门板上再出现死老鼠。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村西头的破庙。庙不大,早就没了香火,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的黄土。她小时候跟着娘来拜过菩萨,说这里的菩萨灵验,能保佑人平安。
可现在,菩萨像早就被推倒了,只剩下个空荡荡的神龛,积着厚厚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