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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了!”李媒婆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请队长大伯讲话!”
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咳嗽了两声,站到中间:“今天是老李家梨花和老五家存根的好日子。存根入赘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了,以后要好好孝敬丈母娘,心疼媳妇,好好干活,为集体做贡献!大家说,对不对?”
“对!”人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夹杂着几声笑。
队长点点头,示意李媒婆继续。李媒婆拿起桌上的红布,蒙在两个粗瓷碗上:“按老规矩,新人要同喝一碗水,以后好得像一家人!”她把碗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狗剩先端起碗,手有点抖,差点把水洒出来。他抿了一小口,然后递给梨花。梨花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凉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她飞快地接过碗,也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小米的甜。
“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
接下来是给长辈磕头。梨花娘坐在炕沿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眼圈红红的。狗剩“咚”地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娘,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我会好好照顾您和梨花。”
梨花也跟着跪下,磕了头。娘扶起他们,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塞到他们手里:“拿着,图个吉利。”红包薄薄的,里面大概是几块钱。
仪式很简单,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李媒婆招呼着大家去院里吃饭——其实就是熬了一大锅小米粥,蒸了几笼玉米面馍,还有一碟咸菜和一碟炒南瓜。条件好的人家随了礼,两斤红糖,或者一块布料;条件差的,就空着手来,凑个热闹。
梨花和狗剩站在门口送客人,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各有各的滋味。有个本家的二婶拉着梨花的手,悄悄说:“梨花啊,男人是要管的,别让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往娘家跑,咱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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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点点头,没说话。狗剩站在旁边,听见了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客人渐渐走光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瓜子壳和玉米皮。娘收拾着碗筷,说:“你们俩歇着吧,我来就行。”
梨花想说帮忙,却被娘推回了堂屋。堂屋里只剩下她和狗剩,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却又没碰到一起。
“我……我去挑水。”狗剩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嗯。”梨花应了一声。
狗剩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水桶,快步往外走,扁担在肩上晃了晃,差点掉下来。梨花看着他的背影,蓝卡其布褂子的后襟沾了点灰尘,是刚才磕头时蹭的。她忽然想起早上娘说的话:“他老实,不会花言巧语,但心里有数。”
也许,娘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