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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孙村的木屋外,残雪还凝在矮墙根,屋内炭火却烧得暖融融的。李星群靠在铺着毡毯的土炕上,肩头的伤处经这些日子调养已渐愈,只是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他正望着窗棂上的冰花出神,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抬头望去,便见阿依古丽披着件沾满尘土的旧裘衣,头发散乱地闯了进来。
少女的脸颊冻得通红,眼角却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细碎的冰碴,往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与悲戚,仿佛连站稳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李星群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牵动伤处时闷哼了一声。“阿依古丽,你怎么了?” 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满心都是不安。
阿依古丽再也撑不住那副强装的镇定,几步扑到炕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紧紧抱住李星群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布料。“李大哥……”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祖父…… 祖父他走了。”
“走了?” 李星群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怔怔地看着怀中颤抖的少女,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是…… 是因为哮喘病发作了吗?”
阿依古丽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肩膀不住地耸动着,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回应:“嗯。” 那一声 “嗯” 里,藏着无尽的委屈与隐忍,却偏偏不肯多说一个字。
李星群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心都是自责。“都怪我,” 他声音里满是懊悔,“如果不是你冒着风险来寻我、照顾我,或许…… 或许你祖父就不会出事了。是我连累了你们。”
“李大哥,你不能这么说。” 阿依古丽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吓人,泪水还在不住地往下掉,“现在的我,已经无依无靠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星群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怜惜不已。他沉吟片刻,目光渐渐坚定下来:“你救了我,古丽娜尔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这样吧,你跟我去高昌,到了那里,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阿依古丽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连忙擦干眼泪,对着李星群深深一拜:“那真的太谢谢李大哥了,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谢什么?” 李星群摇摇头,脸上满是愧疚,“是我把你牵连进来的,本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又谈何道谢。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我不怪你,李大哥。” 阿依古丽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你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李星群苦笑一声,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你要这么说,我真的无地自容了。”
阿依古丽勉强笑了笑,抬手抹了抹眼角的余泪:“李大哥,药材我已经买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熬药,你再好好休养几日,咱们也好尽早出发去高昌。”
李星群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说:“辛苦你了,去吧,路上慢些。”
阿依古丽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木屋。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李星群无力地靠在炕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郁结。
阿依古丽刚走到院外的柴房旁,就见村长巴图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老人脸色凝重,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阿依古丽,你祖父他…… 他被古丽娜尔的人吊在龟兹的城门楼上了。”
阿依古丽身子一僵,指尖微微颤抖,她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得整齐的书信,递给巴图。“村长,这是祖父托人带给我的信。”
巴图接过书信,展开一看,上面满是乱七八糟的符号,既不是汉字也不是本地的文字。他与哈力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年轻时曾一起闯荡过,认得一些哈力图自创的暗记。他逐字逐句地辨认着,眉头越皱越紧,半晌后才抬起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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