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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赠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完全凉透了,带着一种涩涩的苦味,但她没有皱眉。“天眞姐,你说得对。我们不需要成为杨简师哥,我们需要成为自己。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找到自己?我拍了几部短片,每一部都不一样。有人跟我说,你应该找准一个风格,不要换来换去。但我就是喜欢尝试不同的东西,怎么办?”
杨天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温和。“你记不记得简哥那天给申奥他们说的话?不需要刻意去找风格,多去尝试。谁规定导演只能拍一种风格?简哥拍了多少种风格了?文艺片、科幻片、悬疑片、社会写实片——他什么都拍,什么都拍得好。为什么?因为他不是在拍‘风格’,他是在拍‘故事’。每个故事需要不同的风格,他就用不同的风格。风格是工具,不是枷锁。你是工具的主人,不是工具的奴隶。”
曾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眞姐,你这话说得太好了。我要记下来。”
她真的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风格是工具,不是枷锁。你是工具的主人,不是工具的奴隶。”
“哈哈,不是我说的好,这话也是简哥说的。”
王一淳从薯片袋里抽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天眞姐,你说杨导后面会不会还看我们的片子?”
“当然会。”杨天眞说,“他只要有时间,他就会看你们的片子,放心,他很关心你们这群新人导演的。”
杨天眞想了想,又继续说:“他看了之后,一定会认真给你意见。他不是那种敷衍的人。他觉得好的,会夸你。他觉得不好的,会告诉你哪里不好,怎么改。他不是在教你拍电影,他是在帮你成为更好的导演。这两者的区别,你们在节目上都感受到了。”
刘紫微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天眞,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问呗,又不是外人。”
“杨导在节目上点评我的《我心雀跃》的时候,说‘暗恋要用细节去呈现,不要用台词去说’。我回去想了很久,改了好几版,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你说,什么样的细节才是有力量的?”
杨天眞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见过简哥拍一场戏,《那些年》你们肯定都知道。简哥的角色暗恋茜茜的角色,那场戏里,他从来没有说出来。简哥也没有让他说任何一句‘我喜欢你’。他做了一件事——每次那个女孩经过的时候,男孩就会不自觉地站直身体,把衣服拉平,然后把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刘紫微。“就这些。站直,拉衣服,拿出手。三个动作,不到三秒钟。但他那个角色的紧张、在意、小心翼翼——全部都在里面了。这就是简哥说的‘细节’。不是大的动作,不是多的台词,是那些微小的、下意识的、藏不住的瞬间。那些瞬间,才是真实的。因为人在生活中就是这样表达情感的,不是用嘴,是用身体,用眼神,用那些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
刘紫微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站直,拉衣服,拿出手。三个动作,三秒钟,全部在里面。”
王一淳把薯片袋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天眞,你说杨导在《寄生虫》里,是不是也用了很多这样的细节?”
杨天眞点了点头。“肯定很多。多到你看第一遍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看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才会发现。比如有一个细节——穷人家的母亲在富人家工作的时候,她切水果的姿势和在自己家切菜的姿势是不一样的。在富人家,她切得很优雅,很小心,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在自己家,她切得很随意,很大条,像是在完成一件家务。这个细节,简哥从来没有跟演员说过要怎么做,是梅姐自己找到的。但简哥看到了,他保留了那个细节,给了它足够的时间让观众看到。这就是导演的工作——不是创造细节,是发现细节,保护细节,让细节在银幕上发光。”
刘紫微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天眞,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
“谢什么?”杨天眞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又不是导演,我只是一个经纪人、制片人。我说的这些,都是跟在简哥这些年学到的。你们要是想谢,等以后拍出好电影了,谢谢简哥就好。”
三个人都笑了,开心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温暖的、属于深夜的亲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