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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春二十二年,正旦已过,宫中近来传进了不少民间奇闻,但宫人口中讲述最多的还是城西渎神一事。
太后常年礼佛,最信这些,阮青洲在旁陪侍时听她说过一言两语,只是拜节过后又要祭祀,赶上迎春跑马时才恰好落了雨。
也正是迎春会因雨天顺延,正月十三这日,阮青洲留在东宫休憩,便让尉升去探听了消息。
尉升说:“说是正旦当日,城西道观的神像被砸,得罪了神明,因而附近百姓染上痢疾,成日不见好转,直至请来江湖术士做法之后,方有奇效,但医馆的郎中说了,得了痢疾,许是吃食或井水受染,只是百姓们愿意相信玄乎的说法,人云亦云,也便传进宫中了。”
阮青洲说:“宫人频繁议论此事,最易闹得人心惶惶,眼下流言都已传至太后耳中了,司礼监就坐视不管吗?”
“属下这便派人到司礼监传话,让各宫掌事严格御下,谨防流言惑众。”
尉升才走不久,天又落起了雨,阮青洲翻阅完公文,往廊旁的池榭行去。
池榭四方垂挂竹帘,随风轻动,落雨淅沥,水面涟漪层叠,他坐地静心听雨,听得久了,便也枕臂席地躺下了身。
未时四刻,又过了午憩的时辰,段绪言照常前去唤阮青洲起身,寻了一圈,才瞧见那人睡在了池榭上。
段绪言握箫轻步上前,半跪在他身侧,手中旧箫捆了几道废弃的弓弦,一道细长的裂口才算是勉强合上了,他曾试着吹过几声,音色声调虽有受损,但也能用,只是还不曾让阮青洲听过这箫声。
见那人睡颜恬静,鼻息匀和地打在大氅的绒毛上,倒像蜷身安睡的猫,他将旧箫靠在后背,微俯过身,用指节轻划那人掩目的发丝,再蹭过面上的淡晕,将碎发抚至耳后。
本不该如此柔和的。
因为尖牙利爪生来便不是抚摸人的,他依着本性,更想做的应当是掐来那人的下颌,先将嘴堵死,再扼住脖颈,听那阵堵在喉间的喘息。就像藏在榻下那日,抑不住在他耳边喘出的那样,那种禁到极致后便喷薄而出的欲,自耳尖撩拨到腹下,享用起来定是醉生梦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段绪言万分克制,轻笑着收过手,正当盘坐在地吹奏时,余光却见阮青洲身侧还放着支新箫。
“旧箫既已冻裂,往后就用这支好了。”阮青洲眼也未睁,只这么说了一句。
心莫名其妙地跟着软了一瞬,段绪言回过神来,也没说话,只静静地取过新箫,坐地缓缓吹起。
和缓曲声悠然,轻如薄雨,幽若春花,春寒料峭那般,初见明媚又将踏来一地寒霜。随着尾音慢慢吹淡,曲声停奏,却像是拂过的一缕香,让人意犹未尽。
阮青洲已坐起身,倚靠在手边小案,看着他。
“今日这首听着舒缓许多,好似是《催雪》的改调,你教过我一段?”
他确是教过的,就在罗宓忌辰那天。段绪言没想到阮青洲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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