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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铣道:“有劳蓝总管,这屋里的摆设先收一收。”
蓝靛在皇帝那边哭了一场来的,除去眼睛还红着,神态倒挺正常。他看见立在地下的花瓶,想起当日宪侯府东院卧室被六皇子打砸之后的惨状,立刻明白宪侯是什么意思。本着强烈的责任心,招来几个下属,迅速将易碎品危险品转移出去。
独孤铣等他们干完撤退,才松开摁着被子的手。被子猛地掀开,一只拳头跟着挥了出来。
独孤铣握住宋微手腕,合身压上去,与他面面相对,距离不过数寸。沉声道:“小隐,你再这么折腾下去,陛下只怕……连三个月都保不住。”
宋微呆呆望着对方。本已干涸的眼泪,唰一下又涌了出来。他瞪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糊得湿漉漉,眼珠子像雨水冲刷过的墨玉髓。
独孤铣一番动作,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心底甚至有些好笑。他自杀过一回,哪里还敢有第二回。他一点也不想哭,尤其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却不知为什么,听见他那句话,再看见他这副表情,两只眼睛就成了堵不住的喷泉。
他想:枉我以为可以选不同答案,谁知道这一回,压根不是选择题,是他娘的必做论述题……倒霉催的,真荒唐呐……
独孤铣被他看得心魂俱碎,翻身把人抱在怀里。似乎低声劝诱,又似喃喃自语:“小隐,你为陛下如此伤心,却为何不肯令他稍感安心?你有这样的坚定用以逃避,为什么不能用它去勇敢承担?”
宋微冷冷地想: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他娘的……就是个渣。
宋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做了很多梦。梦里似乎回到凶肆街做挽郎时候,一家接一家地唱着挽歌。唱到后来,又变成自己披麻戴孝,走在长长的送葬队伍前列。凄厉而尖锐的声音在身后高喊:“皇帝龙驭宾天——”
他登时惊醒,猛地直起上半身。
独孤铣被他带动,跟着醒来。睁眼就看见满面泪痕。正要抬手去擦,却被宋微自己抢了先,眼泪鼻涕直接糊在被头上。
改为拍他后背,安抚道:“陛下无妨,只是还没醒。再睡会儿罢。”
昨夜宋微睡着后,独孤铣就叫了李易与蓝靛轮班看守,自己替魏观负责皇帝人身安全工作,天亮才过来躺下。至于奕侯本人干什么去了,皇帝早有吩咐,一旦宗正寺卿宣布太子罪状,则第一时间封锁太子府,全力搜捕太子门客。
原本按皇帝计划,今日早朝,就要公开此事。独孤铣昨夜被奕侯找去交接,才知道还有这些后续安排,不禁为皇帝行事之周密老辣暗自惊心。只是皇帝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六皇子不愿意接太子之位倒也罢了,竟然能再次气得亲爹吐血昏迷。此等杀伤力,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因为皇帝还昏迷着,早朝便只能暂停一天。
独孤铣估了下形势,觉得如此也好。搜捕太子门客的行动,能更加从容一些。而小隐这里,明显需要更多一点时间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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