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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坚却不甚在意,道:“你怎这般好记性?我已不记得了。约莫是文家堀室里押着的某只精怪的宝术罢,你若还想要,吞下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小泥巴大恼,挥舞着扫帚想来打他,但因隔着几级天阶,只能作罢。他俩一面扫着天磴,一面拌着嘴。看似轻快,实则各自痛得龇牙咧嘴。每上一级天磴,便会受如剥皮折腰一般的痛楚。故而这里人人皆不爱扫,专打发些遭人嫌的星官来揽这事。
风紧了些,小泥巴费尽心思,一级级地走上天磴,虽说如今他已得仙躯,上了白玉阶依然免不得要口鼻流血,若不是行一级歇一下,倒还真挺不下去。正捱着痛,垂头扫着天阶,他却见磴上似有些细细的刻痕,却不似人为,倒像是天成的。
“这是甚么?”
文坚搁了笤帚,遥遥地对他道:“你在说天磴上的刻痕么?”
小泥巴对其仔细打量,道:“我瞧着那像是甚么文字。”他用指拂去其上碎云,忽而惊道,“是名字。天磴上刻着人名。”
那确是人的名字,且不止一人,看着有成千上百人。蝇头小字挤挤挨挨地遍布石磴,如驳杂的伤痕。
“为何此处会有人名?”小泥巴迷惑不解。
“先前的日子,我在鸠满拏大人那儿听闻,登天之人若是在半途殂谢的,其名便会留于那一级天磴上。换言之,天磴上有多少名姓,那一级上便死了多少人。”
一瞬间,小泥巴寒毛卓竖。
他垂头去看那些刻痕,似已经长年磨损,却仍可辨。他们洒扫天阶时,除却云絮,时见血迹白骨。那时他只心道是有些诸如瞿如一类的鸟精在空里遨游时不慎毙于天磴,方才落下这些血污。鸟精有些生得庞巨,骨骼也略大些,如今看来却不是。
原来天阶上散落的不是鸟骨,而是人骨。
小泥巴打着寒战,仰头望去,只见白玉阶一路延伸,没入云端,漫长得不见尽头。在这长径上,无数尸骨堆散着。砌成天磴不是白玉,而是森森白骨。
“虽说已不在世了,可凡人竟能攀到一重天上,也是顶厉害的。”小泥巴为掩心中恐惧,打着哈哈道。
“也不一定是凡人,星官也有。总而言之,能翻越一重天,便能得擢升一品官。不过走天磴的法子有正儿八经的,也有下作的。”
“下作的?”
“你也知道,因有神威在,上天磴总会遍体流血,脏腑破裂。神威便似一只大掌,在咱们步天磴时慢慢往下压,凡人无法行上九重天,因最后会成为肉糜。”文坚道,“可若是寻人来代受神威,那便不同了,说不准能多爬几级天阶。”
小泥巴身上发冷,“代受神威?”
“是啊,把人的魂心凿出,携在身上。或是爬到一半时突而反目成仇,将自个儿身上压的神威移给同伴,这样的事也不少见。”
文坚笑了笑,“不过,用这法子的人少有成功的。曾有一个势家寻来百来个死士,用绳牵系着,一齐上天磴。你猜最后怎样了?行到三重天,只余一人,倒也不是因受不住神威倒下的,而是他们人人不愿受神威,互相推诿,到头来人人皆残,互啖对方血肉,路也不敢走几步,倒是被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