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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降临（第1页）

——

奇亚终于爬到河边，清澈见底的河水如同一面镜子，将它映照在河面，它是那么的清澈见底。

他伏在齐腰深的淤泥里，脊椎每一次弯曲都带着骨骼摩擦的钝响——三天前被巡逻机器人打折的肋骨还没愈合，此刻正随着呼吸在皮肉里隐隐作痛。

指尖终于触到上游渗下来的溪水时，刺骨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血管，奇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涎水在嘴角结成蛛网般的白丝，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这汪溪水是沼泽生命线，混杂着对希望的向往，有着无尽的美好，只要舀上一勺，足够让贫民窟里发着高烧的妹妹活着来。

他颤抖着捧起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破旧的塑料瓶上布满裂纹，是上周用一天的劳动从废品站换来的。水流顺着瓶口的缝隙往下滴，每一滴都像砸在奇亚的心上。当他拧瓶盖时，塑料与手指的摩擦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这才惊觉自己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格外小心生怕弄脏了这瓶干净的溪水。

金属转动声从身后传来时，奇亚的后颈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哨兵机器人的单孔摄像头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猩红的瞄准线像毒蛇般缠上他的喉咙。那道电子音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他的恐惧：“平民奇亚本次消费积分310，生存积分不足-308，根据《格兰资源管理法》第36条，启动器官抵偿程序。”

“左眼虹膜完整度89%，估值98积分；右肾形态正常，估值150积分；骨髓30克含造血干细胞，估值124积分，合计372积分，超额抵偿62积分将转入基地公共账户。”

奇亚的瞳孔在两秒内缩成针尖。他见过被摘走眼睛的人，眼眶里塞着沾血的布条，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摸索着爬行；也见过被挖走肾脏的女人，不到三天就浑身浮肿地倒在排水沟里。他猛地转身，塑料瓶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泥泞在足边发出“咕叽”的声响，身后的激光束已经开始灼烧空气。

“砰！砰！”激光束打在泥地里，溅起的滚烫泥浆烫破了他的裤腿。奇亚能闻到自己小腿汗毛被烧焦的味道，水泡在奔跑中一个个炸开，淡黄色的液体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不敢回头，那些哨兵机器人的金属关节摩擦声像死神的秒表，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奇亚一路奔逃，贫民窟的铁皮屋顶终于出现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像一群垂死者的肋骨，在灰暗的天光下支棱着。

奇亚甚至能看到妹妹扒在自家窗口的身影——那是他唯一的念想。可就在这时，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他踉跄着扑倒在地。

塑料瓶在空中翻滚，水珠被甩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奇亚眼睁睁看着它摔在一块尖石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清水争先恐后地钻进泥土，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想伸手去够，可手臂像灌了铅，只能任由绝望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

“不……不……”他张着嘴，带着铁锈味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妹妹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哨兵机器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金属履带碾过泥地的声音让他想起屠宰场里的传送带。

监控室内的全息投影把奇亚的绝望放大了百倍。独眼长官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他用仅剩的左手把玩着筹码，水晶杯里的紫色液体是用贫民窟儿童的脊髓提炼的“欢愉神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看看这小崽子的眼神，跟上次那只被扒皮的野狗一模一样。”他嗤笑着举杯，却没注意到投影边缘闪过一丝空间扭曲的涟漪。

女长官涂着黑指甲油的手指划过赌桌，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处决犯人的血垢：“15秒就被哨兵抓住了，比上次那个还要快五秒。”她的笑声尖利，惊得窗外的乌鸦扑棱棱飞起。

哨兵机器人的枪管已经抵住奇亚的后脑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他最后望了一眼贫民窟的方向，妹妹的红裙子在众多灰黑色身影里格外显眼，像一朵即将被暴雨打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