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老太爷由自己女儿的事情上,想到他早夭的两个庶子,心中浮起来的一个可怕念头,霎间让他的后背上全是冷汗。
姜池氏因为他的宠爱而使其由庶成变嫡,嫁给姜家的次子为妻;这一直是上官姨娘的所求,就是不想女儿嫁出去因为庶女而抬不起头来。
可是上官姨娘打算的早,池老夫人算计的也不晚,答应了把姜池氏记到名下后,就一直很宠爱她,非常的宠爱她,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池老太爷曾经不止一次的向人炫耀妻子的贤良:是他治家有方啊,是池家祖上有德啊;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被他视为不聪明的老妻,居然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其实池老太爷根本不必如此吃惊,这样的法子也不是池老夫人想出来的,更不是只有她一个嫡妻如此做;大宅门里妻妾众多,嫡庶争宠总是会引起各种的纷争。
妻妾和睦、视彼此为手足的情形,那只是男人的一厢情愿罢了: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怎么可能真愿意和人分享自己心爱之人?
尤其是有子女之后,为母者为儿女打算及为正常,此时又怎么可能没有纷争?
池老太爷瞪着老妻:“你,倒是说句话。”他还是抱有一丝的希望,希望听到老妻说出否定的话来。
他真得不想看到自己家中有妻妾相斗的情形,事实如何他现在不想去深究,只是很想听到老妻的一句话,想听到老妻坚定的说她没生女儿所以很喜欢女儿,才会对姜池氏过于娇纵。
池老夫人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久之后她轻轻的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了下来:“我还记得成亲后的第十天,你送了这只镯子给我,凝视着我的眼睛说肯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以后会给我买更好的镯,金的、玉的,请最好的大师傅;”她的声音轻柔的很,就好像一个十八岁的妻子刚刚有孕,每一个字里都充满幸福:“但,你可知道?”
“世上最好的镯子就是这一枚,就算是世上最好的玉、最好的大师傅琢磨出的镯儿,也远远比不上它。所以,这些年来我都随身带着它。”
池老夫人说到这里抬头看一眼池老太爷:“我知道你在生气,一辈子了你也没有好好的听我说过几句话——我会给你答案,你就不能好好的听我说完?”
“后来因为我父亲的相助,老爷你的确有了一些银子,池家也好像有了重新兴旺的苗头儿;但是老爷却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有了银子后没有再给我买只镯儿。”
“却抬了一位姨娘进府来‘伺候我’。”她的嘴角微微的弯起笑了笑:“那个你高兴的日子里,我坐在房里摸着这只镯儿,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忽然握住了镯子,手背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可是你后来却又抬进了两房姨娘,每一次我都是摸着这只镯子,听它告诉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现在心情不好。”
“但是我们池家重新兴旺的苗头消失了,老爷你心情更加不好便更多的留在姨娘房里。家业不能再兴,你烦嘛,姨娘们可以红袖添香解你的一时愁。”
“我,当然要持家教养子女,因为我是池家的主母;我为池家开枝散叶添了三个儿子,而子方更是高中做官,为我挣了凤冠霞披——曾经你几度对我说,你会为我挣来的。”
“我等到的却是我儿子为我挣来了,也挣来了池家的兴旺,以及现在偌大的家业;几个庶女我也教养成人,给她们找了婆家。”
“老爷,您想听我说什么,又想如何处置我?”池老夫人看着池老太爷的眼睛:“没有我就没有子方,没有子方就没有现在的池家。”
“那如今你就还在池家吃粥咽菜,就还要依靠那个万氏而谋得一口饭吃,让人们看所谓书香门第的笑话!”她淡淡的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你知道我一向不会骗你的。”
池老夫人说完就直直的盯着池老太爷,没有半点的愧疚和悔意。
池老太爷脸红一阵白一阵,想因为池老夫人指责他无能而怒,可是又作不出来;池老夫人说的极对,池府之所以能有今天,全因为池子方。
而池老夫人生养了池子方。
池家有现在和他池老太爷没有半点关系,真得和老妻撕破了脸,于他而言真得并非好事儿。
见池老太爷不言语,池老夫人一笑站起来把镯子拍在桌子上,看着分裂成几块的镯子:“老爷,紫珏是有不对,但是我有一句话要说——要让姜才招赘是万万不可,我不答应。”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答应此事。你想把二房偏宜了那个贱/人所出的女儿,可有想过我的感受?那是我儿子挣来的家业,她和她的生母及子女都是用我儿子的银钱养到现在。”
“从此,他们母子三人不能再留在池家,不能再花用我儿子的一个铜子儿;此事,如果老太爷不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到族里去分说,也可以去官府分说。”
“看看有没有谁家要养出嫁的女儿母子几人多年的道理?!”她说完看向紫珏:“你倒真是有几分心机,就算我不能答应姜才入赘,你以为你想招赘谁都可以?”
“紫珏,来而不往非礼也,希望下一次我这个做祖母开口的时候,你会让祖母高兴;我想,你会的是不是?”
她也不等紫珏说什么,轻轻的摆了摆裙子扶着丫头的肩膀向外就走,不再理会厅上的任何人。
池老太爷咳了两声:“那个,一会儿夏家的人……”夏府的人就要到了,如果只他一个人的话怕是应付不来。
池老夫人回头:“那又如何?”她看一眼夏承勤收回目光就走出了大厅,上车后就没有再回过头。
紫珏也没有想到池老夫人会说出那番话来,更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离开;虽然她还是开了口,还是反对了姜才的入赘。
但这个结果和她所想的并不同,池老夫人这算是和老太爷翻了脸?
“老太爷,您现在是要处置老夫人,还是要处置我,或者是二姑母?”紫珏看着老太爷,很平静的问道:“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十足真金,不会做假的。”
老太爷被紫珏问的心头又拱出一团火来,但是老妻他不能处置,因为真被老夫人闹到族中,他就是一个宠妾灭妻:你要罚有功的妻子,可对得起池家的列祖列宗。
他想要低头可是还想要顾全脸面,瞪着紫珏喘了两口粗气,倒底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夏家的人就要来了,此时真得和紫珏翻脸的话,就很不明智了。
“静儿。”池老太爷开口了,唤的人却是姜池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唤了她一声而已。
姜池氏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有愤怒但也有暗喜,听到老太爷开口她马上叫起来:“父亲,您听到了,老夫人害我,池紫珏也害我,他们都在害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可能是认为自己的话不足以打动池老太爷,她又补上一句:“上官姨娘现在生死未卜,您怎么能让她们如此谋害女儿?您是一家之主,您说的话才是板上的钉。”
她还是想打紫珏的主意,如此不但能得到银钱还能救儿子,人财两得后还可能好好的教训池紫珏出口气:哪里还能找到如此好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池老太爷怒道:“还不知道错?”
姜池氏得意起来,看向紫珏:“你还不向你祖父请罪?小小年纪如此多的心机,真是疏于管教之故。”
紫珏看她如同在看一个傻子:“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家——我说过,就算我小、我没有钱、没有人,但是我想要做什么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比如,姜家大老爷的决定,二姑母你只能节哀了。还有,你认为现在要倒大霉的人是谁?”紫珏摇摇头,真得不知道池老夫人是如何能把姜池氏养到这般蠢的。
姜池氏指着紫珏对池老太爷道:“父亲,你再不罚她,她就以为天下没有人能治得了她。”
老太爷怒不可遏的喝了一声:“闭嘴,都给我闭嘴。”
姜池氏听到后反而更为得意,看向紫珏挑起眉毛来:“你说,现在谁要倒大霉……”
“两个丫头在哪里,你知道的话还不让人把她们接回来,是不是真得要让我把你赶出家门你才甘心?”池老太爷喝斥姜池氏,只希望她今天能聪明那么一点点,不要再胡闹下去。
姜池氏没有想到父亲的喝斥的人是自己,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父亲,您、您责骂我?”
池老太爷烦燥的挥手:“快把两个丫头接回来,听到没有?”他对姜池氏还是有一分回护之心的,因此才只是说让她把人接回来,而不是让她放人。
紫珏盯着姜池氏:“你已经没有了一个家,如今娘家是不是有你的一席之地,全在于你能不能放回柚子和莫愁;把她们完好的送到我面前来,事情就有商量的余地。”
姜池氏闻言看向池老太爷,看到自己的父亲向自己使眼色,她挣扎着爬起来:“不,我不放!那是我能救我儿子唯一的办法,如果放了那两个丫头,她还肯放过我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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