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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燃尽的火球,挣扎着将最后一片惨红的光涂抹在龟裂的大地上。光线不再灼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风依旧卷着沙尘,呜咽着,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絮语。
李破离开了那片吃人的乱葬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左肩的伤口随着步伐一下下地抽痛,牵扯着半边身子都麻木僵硬。胃里那一点点麸皮饼子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被巨大的空虚和疲惫吞噬殆尽。喉咙里的干渴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因为那几滴浑浊腥臭的水的刺激,变得更加汹涌澎湃,火烧火燎。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东南西北,目之所及,皆是赤地、枯木与隐约可见的白骨。天地茫茫,竟无立锥之地。身后的乱葬岗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黑点,但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他留下半块饼子的小女孩所在的土坑,早已被起伏的尸堆和地形挡住,看不见了。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过头,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那片刻的停顿,那半分饼子,在这地狱般的世道里,是足以致命的愚蠢。他知道。但他还是做了。或许只是因为,那小女孩眼中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早已冰封的心湖上,刺破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渗出了一丝早已被遗忘的温度。
但这温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荒野并不平静。
他必须避开可能出现的流民队伍——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尤其是成群结队的野兽。也要避开任何看起来像是官道或者小路的地方——那里更容易遇到溃兵和马贼。他甚至要小心那些看起来空无一人的村落废墟,谁也不知道断壁残垣后面,藏着的是同样绝望的幸存者,还是设下陷阱的猎人。
他专挑最难走的地方,沿着干涸的河床,或者钻进枯萎的林地——虽然树木大多枯死,但虬结的树干和裸露的根系,多少能提供一些遮蔽。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夜晚的荒野,比白天更加危险。不仅仅是低温,还有那些在黑暗中亮起绿光的眼睛。
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至少,要能避开肆无忌惮的夜风,以及……某些东西。
他强撑着精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终于,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没前,他在一处向阳的土坡背面,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土洞。洞口不大,被几丛枯死的荆棘半掩着,像是某种小型兽类废弃的巢穴。
李破没有立刻进去。他伏低身体,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仔细倾听了一会儿,又捡起一块土坷垃扔了进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土坷垃滚落的轻微声响。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钻了进去。
土洞很浅,仅能容他蜷缩着身体躺下,但也勉强能遮蔽风寒。洞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至少,比尸臭好闻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