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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日这天,武英殿里的地龙烧得比往常旺了些。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屋檐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像是下着一场没完没了的雨。
崇祯坐在御案后头,面前站着四个人——孙承宗、薛国观、程国祥,还有入京待命的高仕林。
太子朱慈烺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几个大臣脸上来回转着。
这是程国祥回京之后第一次正式议事,户部的担子重新落回他肩上,薛国观那边便清闲了些——说是清闲,其实也不过是从一堆折子换成另一堆折子,只是不必再替户部兜着了。
崇祯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去年的盐政,在直隶和山西推了一年,直隶畅通无阻,山西磕磕绊绊,好歹算是稳住了,今年的盐政,应该在哪些省推行?诸卿都说说。”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孙承宗坐在绣墩上,微阖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事情,他脸上的气色比年前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瘦得厉害,朝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他没有急着开口。
高仕林低着头,目光落在地砖上。他的脚尖微微往里扣着,身子缩了缩,去年山西盐政那档子事,他比谁都清楚——要不是他领着山西一帮人死顶着不松口,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要免了一年的税、从直隶调钱调粮去填窟窿的地步,事倍功半这四个字,他占了一半,这会儿崇祯问起今年要在哪儿推行,他哪儿还敢吭声。
薛国观也没有急着说话,他端坐在绣墩上,面色如常,眼皮微微垂着,看上去像是在认真思考,实际上心里头正转着念头——等别人先说,在这种场合,先开口的不一定占便宜,后开口的才能看着陛下的脸色说话。
程国祥倒是没有迟疑太久,他思索了片刻,往前欠了欠身,开口道:“陛下,臣以为,今年只应在山东一省推行。”
崇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为什么是山东?而且——只能在山东?”
“臣说两个缘由。”
程国祥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第一,山东临靠北直隶,离京师近,在山东推行盐政,若有什么变故,朝堂的反应能快些,不至于像去年山西那样,出了事鞭长莫及,折腾了好几个月才稳住。”
崇祯点了点头,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