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看书

第166章 朱砂痣（第2页）

白云羿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两人一直维持着借阅话本的书友关系，这三年里，银烬时常会来他这里换书，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固定的、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往来。

银烬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了好几遍，指尖也停在了几个熟悉的书名上，却又一一掠过。最终，她收回手，转身看向白云羿，“你这里的书，我好像……都看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白云羿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都……都看完了？”他知道银烬看书快，却也没想到，自己这积累了多年的“库存”，竟在短短三年间被她悉数阅尽。

“嗯。”银烬点了点头，补充道，“有些是以前似乎看过，有印象。剩下的，确实都看完了。” 在青丘这不算漫长的三年里，翻阅话本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不知不觉间，竟已将这一整架的书本都翻阅殆尽了。

白云羿先是惊讶，随即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这有什么！我明天……不，我待会儿就去我那开书铺的朋友那儿，再搜罗一批新的回来！保准让阁下有得看！” 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想为朋友解决问题的热心。

银烬却摇了摇头，“不必如此麻烦。”她本意只是陈述事实，并非要求白云羿特意去补充。

摇头间，银烬左侧脸颊的银发被带动，那枚一直隐在发间的石榴红耳坠，随着动作清晰地显露出来，在洞府内明亮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夺目的光泽。

白云羿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终于瞥见了隐于银发间的那一点惹眼的红，笑容凝固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怔忡，随即被复杂的情绪淹没——惊讶、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将那瞬间的失态掩饰过去，脸上重新挂起爽朗却不再那么飞扬的笑容，语气依旧热忱:“没关系的，阁下，真的！就是小跑一趟的事，不麻烦。我也好久未去他店里了，那朋友店里肯定新进了不少好本子，我正想去看呢！阁下过几日再来，保准有新鲜故事看！”

他没有追问耳坠，仿佛从未发现那抹刺目的石榴红的存在。

银烬对白云羿道了谢，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她转身，准备离开。

白云羿将她送至洞府门口。刚推开石门，一股凛冽的寒气便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不知何时，外面天色又暗沉了几分，鹅毛般的雪花自铅灰色的天空中簌簌落下，顷刻间便在小径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莹白。

银烬脚步一顿。她抬眼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雪花落在她的银发上、肩头，带来冰凉的触感。她对于下雪天，按理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恶，冰天雪地或是烈日炎炎，于她而言都不过是环境的变迁。

然而此刻，看着这无声飘落的、越来越密的雪幕，心头却无端升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抵触与烦闷。那感觉来得突兀，如同水底悄然泛起的泡沫，没有具体的缘由，只是觉得这漫天纯白有些刺眼，这静谧的落雪声有些令人心头发沉。

银烬很快压下了这缕莫名的情绪，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无波。她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白云羿，微微颔首:“那我就先走了。”

白云羿站在门内，目光掠过她耳畔那抹在雪光映衬下愈发鲜艳的石榴红，又看了看外面渐大的风雪，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如往常般爽朗地笑道:“好，阁下慢走。新书到了，我让人给阁下送去。”

银烬不再多言，迈步踏入了纷扬的雪幕之中。月白色的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飞雪勾勒得有些模糊，唯有左耳那一点石榴红，在素白的背景下，如同雪地中一枚不肯熄灭的朱砂痣，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小径的拐角。

白云羿一直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望着洞府外越下越大的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关上了石门，将那一片寒冷的纯白与复杂的心绪，都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