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看书

第6章 小石头（第1页）

“我……我去！”

石星火的声音，带着孩童无法掩饰的颤抖，却像一道微弱的、撕裂厚重乌云的闪电，劈开了山洞里凝固的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身影上。他站得笔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医疗匣，像抱着唯一的盾牌。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体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摇晃。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腾着恐惧的怒涛，但更有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后、破土而出的、近乎燃烧的勇气！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灼热，刺得周黑虎这等悍匪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刺得陈默等人心头剧震！

死寂。只有洞口熔岩流淌的“滋滋”声和远处日军掷弹筒架设的金属碰撞声，如同嘲弄的计时器。

肖雯雯的身体猛地一震！防护面罩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石星火，看着他眼中那拼命燃烧的、几乎要灼伤她灵魂的决绝火焰，一股混杂着剧痛、怜惜和巨大冲击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内心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堤坝！

“不行！”几乎是本能地，肖雯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她猛地伸出手，想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重新拉回自己身后！那是未来记载中点燃黑暗的火炬！他怎么能……怎么能去做注定被熄灭的引火物？！管理局的铁律、时空的禁忌在这一刻被她彻底抛诸脑后！她只有一个念头——护住他！护住这簇火苗！

“你给我回来！”周黑虎也猛地回过神，暴怒地低吼起来，大手一伸就要去揪石星火的衣领，“小崽子找死吗？！滚后面去！！”他的凶戾源自一种草莽的、对弱小者的粗暴保护，更夹杂着被孩童勇气强烈反衬出的、身为成年人的巨大羞惭！

然而，石星火却像脚下生了根！他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周黑虎蒲扇般的大手，抱着医疗匣的手臂收得更紧！他仰着小脸，目光死死地、近乎固执地盯在肖雯雯脸上，仿佛屏蔽了周黑虎的怒吼和其他所有人的存在！

“姐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倔强！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那双黑曜石眼睛里涌出，划过沾满泥灰的小脸，“你救了我的命！你治好了陈叔他们的伤！你……你比他们都厉害！！”他另一只没有受伤的小手指了指洞内那些被恐惧压垮的大人，动作带着孩童特有的、赤裸裸的直率，“只有你能带大家冲出去！只有你能杀那些鬼东西！！”

他剧烈地喘息着，小小的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块，沉重而滚烫：

“我……我个子小！跑得快！鬼子……鬼子看不起小孩！我能行！我真的能行！！”他死死盯着肖雯雯防护面罩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姐姐！你信不信我？！你信我一次！！”

最后的嘶喊在山洞岩壁上撞击、回荡，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力量！

肖雯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周黑虎抓空的巨掌，也凝固在空气中。山洞里所有人的心脏，仿佛都在这一声嘶喊中停止了跳动。

“信我一次……”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肖雯雯冰冷坚固的理性壁垒上，砸得轰然作响！

她来自3050年时空管理局，一个将情感视为冗余、将个体视为历史尘埃中一粒微尘的时代。信任？那是数据库里一个抽象的词汇，代表着风险评估中的不可控变量，是需要被严格清除的系统冗余！她习惯了观察、计算、执行冰冷的指令，习惯了在绝对理性的框架内行事。石星火身上那蓬勃的生命力、那纯粹的勇气、那焚烧灵魂般的求生渴望……都是她系统程序中无法解析的致命乱码！

然而此刻，这乱码却带着无法抗拒的、近乎原始的冲击力，穿透了她千年筑就的冰壳！那双盈满泪水、却燃烧着执拗火焰的黑曜石眼睛，像两颗坠落的星辰，狠狠砸进了她潜意识最深处的冰湖！她想起了3015年“摇篮”熄灭前，那些孩子们眼中最后消失的、同样带着困惑和不甘的光芒……

“信我一次！”

那不是请求，那是生命的呐喊！是这个注定要化为燎原烈焰的“星火”，在绝境中燃烧自身、只为开辟一条生路的决绝选择！

时间，在窒息般的对峙中凝滞。一秒？两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肖雯雯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硝烟和熔岩的气息灌入肺部，却无法冷却她体内沸腾的血液。她缓缓地、无比沉重地放下了僵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