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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一道毫无预兆的闪电,瞬间劈中了林夕,带来的不是 enlightenment(启迪),而是近乎惊悚的震颤。她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封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半分。医院走廊嘈杂的人声、消毒水的气味、窗外透进的阳光,都在这一刻褪色、虚化,成为模糊的背景板。她的整个世界,都被“陆景深= GrayMatter”这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等式牢牢占据。
周晓雯拎着取好的药走过来,看到她这副魂不守舍、脸色煞白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的胳膊,连声问:“怎么了夕夕?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我们赶紧回去找医生看看!”
林夕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眼神没有焦距,像是透过周晓雯在看什么虚无的东西。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梦游般的恍惚和不确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艰难地挤出来:“晓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仅仅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陆医生……他就是……【GrayMatter】?”
周晓雯足足愣了有五秒钟,大脑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处理完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随即,她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然后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我的天!夕夕,你是手术麻药的后劲还没过,彻底迷糊了?还是连着熬夜赶稿,把脑子画傻了?这怎么可能嘛!这比你的漫画剧情还要异想天开!”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条一条地理性分析,试图把好友从这离谱的幻想里拉回来:“第一,陆医生那种人,一看就是时间管理用到极致、分秒必争的行业精英,手术、论文、会诊、带教学生……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估计都是挤时间,他哪来的美国时间天天准时追更你的漫画,还孜孜不倦、事无巨细地写那么长的、堪比学术论文的评论?这需要耗费的精力可不是一星半点。”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他的性格多冷啊!你感受不到吗?那就是一座行走的冰山,呼吸里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流!说话能省则省,情绪波动几乎为零。这种人,像是会有那种闲情逸致,在网络上和一个漫画作者较真细节,甚至有点……呃,毒舌倾向的人吗?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OOC(脱离角色设定)了好吗!”
“第三,也是最关键、最现实的一点,”周晓雯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给你做手术的主治医生,正好就是你漫画底下那个最刁钻、最难搞的头号杠精读者?这概率比连续中十次彩票头奖还低!生活不是漫画,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巧合和缘分天注定。”
林夕听着好友条理清晰的分析,也被自己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假设弄得有些心虚和尴尬了。是啊,太荒谬了。陆景深和【GrayMatter】,一个是三次元里触手可及、真实存在的冷峻医生,专业、权威、带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另一个是二次元网络世界里一个虚拟的ID,毒舌、挑剔、执着于解剖学细节的杠精读者。这两个形象南辕北辙,怎么看都无法重叠,像是存在于平行宇宙的两端。
“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想太多了。”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不切实际、让人心惊肉跳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只是刚好两个人都非常懂医学,又都……呃,性格里有点那种追求极致精准、受不了错误的较真劲儿?所以显得有点像?”
“对啊!这才是正解!”周晓雯见状,立刻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给予肯定的安慰,“别自己吓自己,也别胡思乱想了。要我说,陆医生那天平板亮着,估计也就是手术间隙极度疲惫的时候,忙里偷闲,随便点开个漫画APP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可能根本没看几眼。至于那个GrayMatter,大概率就是某个医学系的书呆子大学生,或者某个相关领域的从业者,业余时间比较闲,又爱显摆自己的专业知识,所以逮着你的漫画疯狂输出。”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逻辑清晰,无法反驳。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悄无声息地扎根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开始吸收一切可能成为养分的细节,顽强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回到家后,林夕做的第一件事,甚至不是休息,而是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重新登陆漫画平台,极其仔细地、一条一条地翻阅【GrayMatter】在她漫画底下所有的评论记录。这一次,她不再是带着被批判的愤怒和憋屈去看,而是戴上了一副名为“这可能是陆景深写的”的滤镜。
视角的转换,带来的感受竟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她注意到,【GrayMatter】的用词极其精准规范,充斥着医学术语和客观描述,几乎从不使用网络流行语或情绪化的表达(比如“哈哈”、“卧槽”、“气死我了”这类),永远都是冷静、客观、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分析问题,指出“事实性错误”。这一点,和陆景深说话时那种公事公办、言简意赅、杜绝冗余情感的风格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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