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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宫西偏殿的月亮门后,藏着个两进的小院落。院角歪脖子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叶,三间正房的窗棂新糊了雪白窗纸,在暮色里透着暖光。内务府送来的樟木箱还带着桐油味,榆木桌上摆着粗瓷茶具,虽不比坤宁宫的金镶玉,却比冷宫的破瓦罐强了百倍。
玉宁抱着新领的蓝布棉袍直转圈,棉絮在袍子里鼓鼓囊囊的:“娘娘您看!这棉袍针脚多密实,晚上再也不用裹着发霉的被子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青砖地,又掀开床板瞅了瞅,“这床板还是新换的呢!”
苏晚靠在门框上笑,看小丫头把晒干的艾草挂在房梁上,艾草叶上的露水珠子滴在她发顶,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钻。
迁居新宫藏机警 太后派来的小椿和小桂正在收拾东厢房。小椿矮胖,抱一摞草垫时腰弯得像只虾米;小桂瘦高,擦窗棂时总踮着脚尖,活像只白鹭。
苏晚走过时,听见小桂低声问:
“姐姐,这废后...真像传说中那样会救人吗?”
小椿赶紧捂住她嘴:“别瞎说!太后让咱们来伺候,少说话多做事!”
苏晚装作没听见,转身进了主屋。她敲了敲北墙,听着回声闷响,又掀起桌布看桌腿——没暗格。走到窗边时,手指在窗缝里刮了刮,新糊的窗纸下果然沾着点蜡油痕迹。她不动声色地用发簪挑开蜡油,露出个针尖大的小孔,正对着外间的水缸。
“娘娘,该用晚膳了。”
玉宁端着陶碗进来,碗里是稠乎乎的小米粥,配着一碟酱萝卜。苏晚接过碗时,看见碗沿还沾着米粒,显然是御膳房刚出锅的热食。她突然想起冷宫里馊掉的糊糊,胃里一阵翻腾,却还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粥。
灯下绘图引君探 三更梆子响过,玉宁和两个宫女早已鼾声四起。
苏晚摸黑点燃蜡烛,从樟木箱底摸出一叠废纸。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人形,胸口处标着“心脏”,喉咙口画着个圆圈写“气管”。她拿起一支晒干的薄荷草,凑到烛光下细看叶脉,又在纸角画了片锯齿状叶子,旁边写“疏散风热,清利咽喉”。
窗外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月光透过叶隙洒在窗纸上,把苏晚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握着炭笔的手指沾着墨灰,在纸上沙沙地画着,突然停笔——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像风吹过幡旗,却比风声更有节律。
她猛地抬头,烛火在瞳孔里跳了跳。窗纸上的影子顿住了,握着炭笔的手慢慢移到桌沿,那里藏着枚磨尖的发簪。外间的鼾声还在继续,只有墙角的蟋蟀在“唧唧”叫着,衬得寂静格外刺耳。
帝王夜探心起疑 萧执立在槐树杈间,蟒纹靴底勾着横枝,月光把他玄色披风染成青灰色。底下的李德全像块石头伏在墙根,连呼吸都屏住了。方才那一眼,他看见废后正对着张破纸发呆,纸上画的人形没穿衣服,胸口还标着红道道,看得人心里发毛。
“陛下,您看她画的是啥?”李德全用气声问。
萧执没回答,目光落在窗纸上那团影子上——她正把一根草茎放在鼻尖闻,眉头皱得像个结。记忆里的沈清辞只会把东珠碾碎了敷面膜,何曾见过这副模样? 他想起白天在御花园,她按公主胸口时那股狠劲,手指精准得像量过尺寸。还有冷宫里救活老嬷嬷的事,看守说她用石头捣碎野草,手法利落得像个药铺掌柜。这些画面跟眼前灯下的影子叠在一起,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去,看看她桌上的纸。”萧执压着嗓子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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