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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嫩江的第四天,楚凡听闻城外不远处的讷谟尔河(嫩江重要支流)畔,有冬捕的传统。虽然规模不及查干湖那般盛大,却更贴近本地渔民的日常。他在天还未亮时便起身,借着熹微的晨光,踩着冻得硬实的土路,向河边走去。
河面早已被厚冰封锁,远看一片死寂。走近了,才发现冰面上已有不少人影在忙碌。巨大的冰镩子被高高扬起,再重重砸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冰屑四溅。几个穿着厚重棉袄、脸膛冻得通红的汉子,正喊着号子,协同拉扯着巨大的渔网。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男人们身上散发的热腾腾的汗味。
楚凡站在岸边,屏息凝神地看着。随着渔网一点点被拖出水面,冰洞下仿佛另一个世界被打开了——无数银色的大小鱼在网中翻腾、跳跃,鳞片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网打捞起了破碎的星河。周围的渔民们发出欢呼,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一位年长的渔夫,用冻得僵硬的手从网里捡起一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鲫鱼,递给楚凡:“小伙子,拿着!开河鱼,鲜着呢!回去让馆子给你炖个汤,暖和!”
楚凡接过那条冰冷的、充满生命力的鱼,感受着它在掌心最后的搏动。这并非景区里表演性质的仪式,而是真实的生产与收获。这冰河之下的生机,与漠河冰层下凝固的记忆不同,它是鲜活、可以果腹的。嫩江的冬天,并非绝对的休眠,而是在冰封之下,依然涌动着生命的暖流。
下午,他没有返回市区,而是沿着讷谟尔河岸继续行走。在一片开阔的河滩地,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大片枯黄的芦苇丛中,矗立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金属架和废弃的砖石地基,像是某个被时代遗忘的工业遗迹。
好奇心驱使他走近。在一片残垣断壁间,他遇到了一位正在放羊的老人。老人挥着鞭子,羊群在废墟间安静地觅食。
“大爷,这里以前是……”楚凡指着那些废墟问道。
“唉,这都是老黄历喽。”老人叹了口气,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掏出烟袋锅,“这儿以前是个小造纸厂,红火过一阵子。后来……说污染河水,就给关了。”
老人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眼神有些迷离:“那时候,这河边可热闹了,机器整天响,拉货的车来来往往。厂子一关,人就都散了。”他顿了顿,用烟杆指了指清澈的河面,“不过,河水倒是真变清了,鱼也多了。你看现在,又能冬捕了。”
老人的话让楚凡陷入了沉思。他触摸着那些冰冷粗糙的砖石,仿佛能听到一个时代轰鸣的回响与沉寂。发展、环境、生计、记忆……这些宏大的词汇,在这片具体的土地上,化为了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废墟与不远处冰面上丰收的渔火。嫩江,不仅承载着农业的循环,也见证了工业的变迁与代价。
傍晚,楚凡带着那条鲫鱼,回到市区,找了家小饭馆请老板帮忙加工。当奶白色的、散发着浓郁鲜香的鱼汤端上桌时,他慢慢地喝着,感受着那份来自冰河深处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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