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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宋妈妈和吴嫂子本来就已经忙了一下午。听说王爷来了,两位厨娘更是卯足了劲要整治一桌好菜。
宋妈妈的灶上功夫硬实,砂锅、炖菜、面食是她的看家本领。吴嫂子则是擅长精细小炒、糟醉凉碟、点心甜汤。两个人平日里有商有量的,一到王爷登门便暗暗较起劲来,谁也不肯在主子面前输了手艺。说到底是手艺人骨子里的那点好胜心,对厨子来说,做出来的菜便是活招牌,哪个肯砸自己的招牌?
青禾到厨房门口站了一站,报了今日的菜单,又嘱咐了几句。宋妈妈和吴嫂子听完,对视一眼,各自挽起袖子便忙开了。
四月的北京正是青黄不接的尾巴尖,但好东西已经不少了。
头茬的香椿芽刚下来,紫红紫红的嫩尖子,掐一把满手都是那股子霸道的香气,喜欢的人馋得慌,不喜欢的人闻着就跑。香椿在宫里和王府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贵人们嫌它味儿冲,御膳房从来不用。
但青禾偏偏爱这一口。
前世读博期间,青禾曾因压力过大而轻度抑郁,当时她选择休整一段时间,只身去北京度假,到了香椿季节,她便自己买了香椿芽在租房里偷偷拿小电锅炒蛋,整得满楼道都是味儿,被隔壁邻居投诉了好几回。
没想到在清朝香椿倒成了贱物,乡下人采了拿到菜市上卖,几文钱一大把,阔人家的厨子根本不屑于看一眼。
之前在怀柔庄子的时候,青禾还会和小红亲手去摘,今年在城里不方便,青禾便让冯嫲嫲去菜市上专挑最嫩的香椿芽买。回来洗干净了,拿开水焯一遍去掉涩味,切成细末,和鸡蛋打散了,搁一点点盐,下猪油锅快炒。这道香椿炒蛋是青禾亲自教给宋妈妈的。
猪油要烧到八成热,蛋液倒下去刺啦一声,快速翻两下就出锅,绝不能炒老了,老了香气就散了。宋妈妈头一回炒的时候将信将疑,炒完了端上来一尝,服了。香椿那股子冲鼻的香被热油一激,全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鲜,和鸡蛋的醇厚搅在一起,香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除了香椿,还有一样京城四月里才有的好东西:花椒芽。花椒树刚抽出来的嫩芽,翠绿翠绿的,带着花椒特有的麻香味,但比花椒粒温和得多,不麻嘴,只微微地酥,像是在舌头上弹了一下。
吴嫂子见宋妈妈的香椿炒蛋大受好评,也试着拿花椒芽做创新菜。
花椒芽洗净沥干,裹上一层薄薄的鸡蛋面糊,下油锅炸得酥脆,捞出来控干了油,只需要撒上一丁点椒盐。炸出来的花椒芽酥得拿筷子一夹就碎,咬下去咔嚓咔嚓的,满口都是春天山野里的清气。
青禾看了之后差点笑出声,花椒芽天妇罗??
主菜是吴嫂子的拿手戏,春笋烧鮰鱼。
鮰鱼是从江苏运来的的,四月的鮰鱼正肥,肉质细嫩且一根杂刺都没有,烧好了鱼肉一瓣一瓣的,筷子夹起来像蒜瓣。春笋是宋妈妈托人从妙峰山下头的村子里买来的,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嫩笋,剥壳后笋肉白生生的,切滚刀块,拿开水焯过去除草酸。
吴嫂子烧鱼有她的一套:鱼先下油锅两面煎黄了捞出来,锅里留底油,下葱姜蒜爆香,再下一小勺黄豆酱炒出油,然后放鱼、放笋、放一勺黄酒、一勺酱油、半勺糖,加开水没过鱼身,大火烧开了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咕嘟。
吴嫂子说烧鱼的火候急不得,大火收汁的时候也不能翻鱼,只能端着锅轻轻晃,让汤汁一圈一圈地滚上来,把鱼肉滚透了,鱼皮还不能破。这道菜端上桌的时候,汤汁收得浓稠油亮,琥珀色的汁子挂在白生生的笋块上,鱼肉吸饱了汤汁,拿筷子轻轻一夹就断了,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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