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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出门的时候,雪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细密密的雪粒子夹着些微雨丝,落在脸上凉浸浸的,钻进领口便是一阵激灵。
酉时刚过一半,天色已经灰沉沉地压了下来。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远处谁家的狗才叫了两声又被风雪闷住了。
采薇把斗篷的风帽往下拉了拉,踩着青砖地面往外走。她在垂花门里头跟蘅芜又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一会儿,出来时日头已经全落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倒不算滑。
出了二道门,穿过前院,远远地便瞧见巷口立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白,肩头上、帽檐上都是。他既不跺脚也不呵手,就那么直愣愣地杵着,像一根栽在雪地里的木桩子。天色暗,采薇看不清是谁,只瞧见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她心里嘀咕了一声:哪家的二愣子,下着雪也不知道避到廊下,杵在那儿扮门神不成。正要快步上前看个究竟,那人却先看见了她,抬起手臂朝她挥了挥。袖子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露出一截靛蓝色的棉布。
是周安。
采薇认出来了,脚步顿了顿。周安见她加快了步子,赶忙连连摆手,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他走得急,脚下的雪被踢得飞起来,踩到一处结了薄冰的青砖时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又站稳了,倒把采薇吓了一跳。
离采薇四五步远的地方,周安停下了脚步。他不往前凑了,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风里拧成一团又散开。帽檐上的雪化了些,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没擦。
“采薇姑娘,”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被冻得有点沙哑,“雪天路滑,怕姑娘摔着,我想着在这儿等姑娘一道回去。”
采薇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挂着雪珠子,鼻头冻得通红,耳朵尖更是红得发亮,一看便是在雪里站了不短的时辰。可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好像在雪地里等人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采薇跟着青禾这些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寻常内宅女子多了不知多少。生意场上精明算计的有,官场上虚与委蛇的有,后宅里勾心斗角的有。周安这样的,倒叫她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这会子看着周安冻得通红的脸,她倒也没扭捏。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他头顶,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怎么不避到廊下?好歹有个遮雪的。”
周安顺着她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抄手游廊,像是才发现那儿能避雪似的,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怕姑娘出来没瞧见我。”
采薇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把风帽又拢了拢,说了声“走吧”,便径直往巷口走去。周安赶紧跟上,走在她左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既不并排也不落后太多,刚好能在她脚滑的时候伸手扶一把。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肩上,一层盖过一层。
含英端着一铜盆新炭从灶房出来,正要往正房去,走到廊下拐角处,恰好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