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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终于快到了。就这样打尖露宿地赶了好几天路,青禾最初的雀跃都被消磨光了,只想赶紧找个能看得见人的地方。
城墙出现在前方夕阳余晖中。尚未进城,便能嗅到空气中的河水腥气。官道上来往的车马行人明显稠密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推着独轮车的脚夫,骑着骡马的行商,还有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的百姓,从四面八方向城门而来,汇成缓慢流动的人潮。
车队没有进入喧嚣的城中闹市,只在城东靠近运河码头的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处官驿,并排连着几家接待往来官员客商的体面客栈。苏培盛早已提前打点妥当,一行人下榻的是一家名为悦来的老字号客栈,门脸不甚张扬,但庭院颇深,前后三进,收拾得干净整洁。
客栈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显然得了吩咐,见到胤禛等人并不上前过多寒暄,只殷勤而谨慎地引路。一行人从侧门直接进了后院最清净的一处跨院。
跨院里有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另有两间倒座房供随从歇宿。院子中央有口石砌的水井,角落种着几竿修竹,虽已入秋略显萧瑟,但比起一路风尘仆仆的驿站或荒村野店,已是天上人间。
住宿安排自有章程。
胤禛住了正房东间,胤祥住了正房西间,中间堂屋空着,可供议事或用餐。苏培盛、高福并几个贴身伺候的太监、侍卫,分住了左右厢房。
青禾被安排在靠东边的一间厢房,虽比正房窄小,却也窗明几净,一应用具齐全。蘅芜与她同屋,在外间另设了一张小榻。
其他车夫、仆役及大部分护卫,则安置在前院的通铺房间。
走进属于自己的临时小天地,青禾长长舒了口气。连日赶路,虽然不至于餐风露宿,但驿站条件简陋,热水都难得充足,往往只能囫囵擦把脸,更别提沐浴了。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尘土与汗意,发根发痒,身上也黏腻腻的,用她自己的话说:“都快馊了。”
“蘅芜,快!问问店家有没有热水,我要洗澡!立刻!马上!”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吩咐,一边已经开始解领口的盘扣。
蘅芜抿嘴一笑,应声出去。
不多时,便有两个客栈的粗使婆子抬进来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又拎来好几桶热气腾腾的热水,并送来了干净的布巾和客栈提供的澡豆。
浴桶摆在屏风后面,热水注入,氤氲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带着皂角清苦的气味,在青禾闻来简直比任何熏香都诱人。
蘅芜伺候着她褪去衣裳。
当整个身体浸入温热适中的水中时,青禾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热水包裹着疲惫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张开来,连日奔波的酸乏被丝丝缕缕地熨烫、化开。
她用澡豆仔细搓洗着头发和身体,看着清水渐渐变得浑浊,青禾觉得至少洗去了三斤泥。
洗完出来,用干爽的大布巾裹住身体,换上干净的月白细棉布中衣,在外面松松罩了件家常的玉色软缎夹袄,头发用干布慢慢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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